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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凭烈火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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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走了两步,让完整的月亮展现在自己眼前;‘那我们是不是对他过度依赖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帮得上他?为什么…我没有任何头绪…’她在风中愣了三五分钟,这才想起用源石技艺将杨格圈起,避免他死于失温。
“呼……”她用指腹抹去视窗上的水雾并吹了吹,而后靠在了“围墙”上看向东方。
她在等待日出,但也不只是等待日出。
苦等总是煎熬,将时间熬煮成了越来越长的面条;而这“熬煮”的过程则滋生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它们像锅里的泡泡般翻腾,让盯着它们的厨师失了神。
日出、日落,又有三个被剥夺人格的叛徒受到了集中处刑;
日落、日升,心怀愤怒而加入整合运动的人开始令狂热浇灌身体,将自己融化,用塔露拉的言行塑造铸型。
待一百个生面孔成了熟面孔,把红扑扑的愤怒和亢奋挂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时,泥岩就会看到两百个生面孔,满是落寞的脸上挂着一丝牵着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可他们就像跳入煮锅里的面条,没几天就会烂作一团,融成一体。
直到日升日落循环的速度快得离奇,晃得泥岩眉间一疼,她才想起这场煎熬已经够长,身后的罐头堆也快见了底。
“这都…几天了?”她开口,嗓间发毛发痒。
“哈?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W没好气地怼道:“罐头还有一天的量了,自己算吧~”她将双手垫在脑后,搁在仪表板上的双脚正规律地摇着。
“对不起,我…哎?”泥岩刚要好好道歉,却忽地感觉胸口一热。她着急忙慌的拨开黑色的束身衣,慌张之下巨大的壳子都忘了控制,险些一头撞破前挡风玻璃。
“你他妈干嘛啊!”W惊愕地看向左侧,“还好现在不是在开车…嗯?”她看到泥岩从“壳子开口”处伸出了手,一个裹着她汗水的晶体正迅速闪烁,并被她丢到了车后座上。
“哈?你有羞耻心这种东西吗?”瞥了眼那个“开口”,W立即将脑袋转向后侧:“那东西不是…”
嗡——
似是在回应W,车后座出现了一阵空间波动。
“…是说啊,我还得想办法让黑蛇占据塔露拉的…呕!”苏星岚的身形被空气丢到了后排:“我草!埃芒加德!!”他看向四周,小巫妖的身影并未出现。
“跑了?!”他拧着脸再看了遍周围,泥岩的壳子不知为何正左摇右晃,像是里面的人在穿衣服,而当他转向右侧时,眼前却忽地一黑:“喂W!”
“好久不见啊狗东西!”W刚见到苏星岚时姿势就变成了跪坐在副驾驶位上,此刻她竟直接踩着前排中间的挡板将右手伸过来拦住了苏星岚的脖子,她轻轻发力,苏星岚听到了“哼”的鼻音,而后便感到腿上一沉,揽住自己脖子的力气也消了去。
“嗨欸,果然还是这样舒服。”W扭了扭脖子,将苏星岚的大腿完美贴上自己的颈部曲线,随后那伸直的左手便伸出了拇指、食指与中指,像个三角漏斗般捏住了苏星岚的下巴:
“狗东西,你这也没胖啊;维多利亚的伙食还比不上那些罐头?特雷西斯怎么想的要去占领这么个穷酸的国家,还不如回卡兹戴尔种地。”
噗——
“别闹,我正晕着呢。”苏星岚将嘴中的咸味吐出,刚刚W竟将食指戳到了他牙龈上。
“妈的,你敢嫌弃我!”W在唾沫星子落下前就拽住了苏星岚的弹力黑色内搭蒙在了头上,或者说她本就做好了这手准备:“哈…我可是有好消息要给你说。”她见苏星岚吃瘪,心里想着的烦心事霎时便化了。
‘思考?让思考去死吧。’W感觉吸气都能探到底了。
“我内衬都要被你角顶破了!”苏星岚赶忙将卡在W角下的衣服边沿给提了上来:“你刚才说好消息是吧,哈…我说真的,黑蛇已经占了塔露拉身子这事要不是你说我真不信。”
“欸?”W忽感诧异:“我刚刚说出来了?”
“…没有。”泥岩不知为何在此刻开口。
“啊!你他妈耍我!”W又转而抓住了苏星岚内衬的领口,那件黑色弹力衫发出了“啪啪啪”三下线条被拽断的声音,惊得苏星岚连忙弯下腰去避免自己“坦诚相见”。
“别…别他妈贴我那么近!”W立即扭过头去双手推着他胸口将其斥离:“狗东西…狗东西!”
“你应该问我是什么好消息,而不是把它说出来!不对,这他妈是好消息?我说反话呢!”W胸口不断起伏,她恶狠狠地指着苏星岚的鼻子,但却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支撑自己的责骂:“啧!”她咂嘴:“你惹到我了,下次你快死了我不救你。”
“啊,我要是死了的话头疼的是特蕾西娅吧。”苏星岚故作深沉,而他的视线此刻则是在瞥视泥岩。‘泥岩这是怎了?刚才竟然故意激W?她是这种性格?不对…难道黑蛇的源石技艺还会传染,把我的盾给我占了?’
“要叫她,殿下!”W将手伸到脑后拧住了苏星岚的腿肉。
“啊卧槽!”苏星岚猛地叫出声来,这声响又令W下意识松开了手。
“啧……”W又瞥过头去仔细研究副驾驶座后侧的纹路了。
“指挥官,欢迎回来。”泥岩见缝插针道,“您吃饭了吗?”她伸手打开副驾驶座前的抽屉,将W实在吃不下的罐头拿出朝后递去。
“啊,谢谢…”苏星岚接过罐头,笑脸回应。‘不对,不对不对!泥岩把给她们的罐头给我?难道她忘了罐头是怎么来的?不应该啊…黑蛇就算占据了她的身体,也会获得记忆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泥岩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请教您,是这样的…”泥岩见苏星岚脸上没有疲态,就将塔露拉弄出来的“风纪组”的事情给他仔仔细细讲了一遍,甚至将杨格醉酒的辱骂和事后他被霜星挂到树杈上的事也一五一十的描述了出来。
“这事不重要的,”苏星岚没有着急回答:“泥岩,你觉得乌萨斯的皇帝如何?”
“乌萨斯的…皇…帝?”泥岩错愕地重复着苏星岚的问题,而她的呼吸节奏和声线,反应时间等细节均被苏星岚观察了去。
‘不是黑蛇,这不会是他的第一反应。’苏星岚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对,更不好了!在这妮子心里,我的位置有问题。’他瞥了眼W,又抬头看向泥岩,他伸手朝泥岩胸前的视窗抹去,后者的壳子稍稍后撤,但却又在下一瞬滞住。
‘呼吸急促了。’苏星岚嘴角拉平。‘她是把我当成什么了?至交好友,还是老师?这种不必要的情感会影响我对她下达的指令!是因为好几天没见吗?看来后面关键事件里要把她安置到不会影响整体布局的地方了。’
“指挥官,我对那位皇帝知道的不多,”泥岩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出。“可乌萨斯现在是这副情况,我想那位皇帝也有责任吧。”萨卡兹少女补充道。
“保持你的思考,泥岩。”苏星岚欣慰点头:“当然,就算他想有所作为,也要突破如今被架空的局面,只有中央集团军和战力不强的第五集团军支持,他还没法调动全乌萨斯的力量。”
“他有许多破局的方法,但乌萨斯还是这个样子,这的确是他的责任。”苏星岚躺回靠座,W也跟着往里挪了挪。“但是…他连学会这些方法、应用这些方法的路子也被限制了,嘛…究其原因是无能,这是事实。”
“好的,我明白了。”泥岩乖巧点头,是的;苏星岚感觉她那原本柔中偏沉的声音在此刻有些俏皮,像是仰着嘴角说的。
“呃…关于那个什么风纪组的事。”苏星岚回想起自己漏了她一个问题:“黑蛇要勾起、放大感染者的战士,用愤怒操控他们,这样的兵不一定是最强的,但却是最好掌控的;他如今不是塔露拉,不需要当一个完美的领袖。”
“他要做一个煽动者,一把剑的剑尖,一头教唆羊群去吃羊的狼。”
苏星岚看向窗外,整合运动成员的效率与他刚走时截然相反;相比于之前那些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将自己往前推的丧气者,如今的整合运动成员就连整备出发都是用“跑”来解决的;
他们脸上少了些焦虑与落寞,但眼中也多了不少血丝。
他们开始变得谨言慎行,甚至有时还会喊上两句口号。
“黑蛇…正在用他们杀死他们。”泥岩的声音冷清下来。
“没事,我已经做好了安排,”苏星岚不以为意:“我会让他们尽快清醒,现在我们的任务是避免扰动整体计划,我一会儿得去给霜星解释…”
“她已经来了,指挥官。”泥岩侧头,示意苏星岚看向左侧:“她每天都会来三四趟。”
“…好吧。”苏星岚连忙将治疗胶囊垫在牙下:“伟大的炸弹王庭之主W大人,劳烦抬一下头放我出去。”他打开了右侧的车门。
“去去,别这样叫我,”W没好气地起身:“那些王庭的呆瓜不是老年痴呆就是年少疯癫,啧,你是不是在骂我?”她扬起手来就要捶苏星岚,却被一根面包拦在半途。“没有下次了!”她的确好久没吃面包了。
“指挥官?”泥岩感受着窜入车内的冷风,突然转过头来喊住了将要探头出去的苏星岚。苏星岚回眸望着她,而她就这么盯着苏星岚愣了两秒:“谢谢您。”
“…关于什么?”苏星岚一只脚踏到了车外。
“谢谢您教我,还有…”泥岩的最后两个字几乎没发出声,她看到苏星岚朝她笑着点了点头,听到了远处霜星大喊“苏星岚”的声音,“砰”的关门声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她转头往左看去,指挥官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白兔子单薄的身影。
‘还有…那说不清的安心感。’泥岩摇上了全部的车窗,打开了好几天没在白日运转的供热。
“呼…你到底去哪儿了!”霜星上下打量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苏星岚,你说的那些话没日没夜地在我脑子里转,再加上塔露拉现在变了个样…我心真的很慌。”她抬手,想去抓苏星岚的领子,但想了想又放了下去:
“那黑蛇到底有什么能耐?”她双手抱胸,将重心压到右腿上并靠近苏星岚:“我感觉我爸的性格也变了;塔露拉搞出个什么风纪组,他竟然没反对!你说那条蛇是不是把一部分塞我爸身上了?”
她正对着苏星岚的眼睛,而苏星岚也看着她。“你每天来这儿好几趟,就是为了吐槽抱怨?”他终是开口,但言语却让霜星恼怒。
“嘶…”叶莲娜吸了一大口气,但还是撇过头去将它们化成了白雾。
“我是想跟W商量的,但她不听啊。”霜星压低了声音,话尾时还抬眸瞥了眼苏星岚的表情:“再加上这几天的工作…哎,接收感染者,然后给他们训练;说道训练我就来气,拿什么给他们当武器?”
她一脚踹在旁边的树上,表情动作像极了前几天夜里的杨格:“噗…”她胡乱摆手将树上落下的雪拍走:“看吧,我们这几天做什么事都不顺!”
“对矿场的感染者,我负责带队教他们合理施术,但总有几个想表现自己的家伙把自己弄伤,”她转身靠到树上,单腿蜷膝后左脚靴底贴于树面:“哈…还有个家伙凭毅力‘扛’住了急性感染症状,然后变成了一团源石。”
“而且啊!”她似是想用双手在胸前比划出一个球:
“现在每个人的饭变成这样了;”她双手之间的距离猛地一缩,手指几乎碰在一起:“每人每天的伙食缩小了两倍多,但这样也不行,食物顶多还能支撑15天;但塔露拉…哎,你知道吗?我们今天下午又要去‘捞人’了。”
“那些家伙,”她抬手指向营地核心位置:“那些新来的也好,老伙计也罢;他们现在管营救行动叫捞人…这都是我们的好红龙带来的那几场胜利导致的;我跟你说,塔露拉三天前那次行动里站在原地,就弹开了哨所军警射过来的几十根箭矢。”
“你说她当时都跟黑蛇学了些什么?”霜星捂头,兔耳顺着惯性耷拉下来:“她之前怎么不会这些招?好几天前我就觉得她不对了,还有个叫阿丽娜的,应该是这个名字;这个老师来跟我说塔露拉已经变了,让我小心些。”
“瞧瞧,现在连非战斗人员都知道这件事了,我爸他还…”霜星说到这时,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力气:“这怎么办啊!”她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忧虑,但也闪过一瞬期许。
“阿丽娜是我的人。”苏星岚抬手,隔空压了压霜星不断起伏的胸脯。
“…哈…别到庆功的时候大家喝点酒讲讲情况,发现都是你的人。”霜星嘴角稍扬:“所以?告诉我现在要做什么。”
“目前整合运动规模多大?”苏星岚不急不缓。
“六百…不,应快一千了;”霜星将脑袋靠到树上:“下午再打掉一个矿场,那肯定有一千了;不少感染者一般不作战,但我们也会训练他们;平常他们做做后勤,真要是遇到军警部队或者集团军了,那还是得上吧。哦…你好像说过集团军不会打我们。”
“你不觉得有种…”霜星竖起食指在自己的兔耳旁画着圈:“有种超脱掌控的感觉?上周我们才一百多号人啊,我应该佩服黑蛇的管理能力?不愧是当过公爵的人…呸,恶神。”
“愤怒就是这么高效的东西。”苏星岚不置可否:“南边的维多利亚有个叫小丘郡的地方,那边的塔拉人对于维多利亚人来说,跟乌萨斯的感染者对于乌萨斯人也没什么两样;而一位年轻的、变异的红龙正在将怒火播撒在他们身上,嗯…我说的是物理,或者源石技艺层面的火。”
“这位红龙在一周内能拉起的人数,可是黑蛇现在‘功绩’的十倍有余。”苏星岚竖起食指:“不论火烧的多旺,只要有一个发泄口,那火就是可控的,但你的担心并不多余;这火燃烧的是愤怒者本身。”
“好,道理我听懂了。”霜星点头,蹬着树的脚也落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没法,或者说不能干预黑蛇的行动。”
“我们得让他跑快些,这样才能避免那些蠢货把自己‘烧死’。”霜星觉得自己理解了苏星岚的话,而她也看到了苏星岚的点头动作。“哈!”她笑了出来,这副表情像极了几年前融化掉她的冰而自豪的塔露拉。
“你这么聪明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苏星岚不吝夸奖。
“嗬…家里已经有个倔家伙了。”她小声说着博卓卡斯替的坏话:“我可事先跟你说好,这几天别在我爸面前晃悠,他现在还不知道你擅自离队的事情;我觉得…你给他的刻板印象太深了;啊,也可以说他就是这么个人。”
“塔露拉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但他却跟我说这是‘塔露拉在学习当一个合格领袖并付诸实践’,我真是…”霜星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他自己打心底都不信自己说的话,还有那句‘整合运动需要严格的纪律,这件事本身就是整合。’你听听…”她压低了嗓音,嘴巴也往下拉去:
“我能看得出来,他也觉得塔露拉做得过了!”
“但支持塔露拉可是他自己的决定,哈…老顽固之所以是老顽固,就是不碰个头破血流就不回头…哎,要不然…”霜星想起了博卓卡斯替的经历。‘要不然我会多一个哥哥?他的亲儿子?也或许我死在矿场里也等不来他。’她甩了甩手:
“我心情好多了,刚想起来还要把杨格从树上弄下来,这是第三次了!”她转身回眸:“哦对了,我们得‘装’几天‘帮凶’?”
“我粗估要12到17天。”苏星岚将双手回揣:“如果切城正在往东移动,减速、停止、补充燃料并反向行进需要一个缓冲,而集团军…啊,没什么。”他见霜星又皱着眉走了过来。
“你这几天去干嘛了?”霜星微微张嘴,满脸惊愕;苏星岚甚至能看清楚她门牙的缝隙。
“到处骂人去了,骂的我自己都头疼。”苏星岚耸肩:“好了,事到如今要怀疑我?”
“那不至于。”霜星变了个脸,而后勾起嘴角:“就我这矿石病,还能活几年?要是你做的事惹到我了,我就用冰把你串起来架火上烤,我死也死你后面。”她背对着苏星岚说道,而后再次抬起了手挥着:
“如果觉得不够残忍,我这几天在想几个~你放心吧!”
声音慢慢远去。
‘霜星的情绪还算稳定。’看着卡特斯的背景,苏星岚松了口气。‘W很正常,无比正常;我的想法果然没错,到哪里都得带着W才行。至于泥岩…不能让她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就放在身边吧,以免她心不在焉破坏计划。’
他朝车边踱步。
‘黑蛇是否会因为计划太过顺利而起疑心?不会…就算黑蛇登上切城这件事被皇帝知道了,皇帝又能做什么?这个阴谋即使摆在明面上,也是无解的阳谋;黑蛇的算计确实堪比预言家,但他的自负将令他失败。’
‘啊…预言家;’苏星岚停在车前,后备箱的盖子反射着他的轮廓,让他想起了在石棺中的人类;‘如果不计算出全部的可能就行事,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我想能理解这点的也只有你了,所以你的安全问题…’
‘得想办法确保在争夺战和后续战斗里,切城的石棺不受伤害。’他走到后座门口,便听到“咔”的开门声响。“嗯…”他看到W纤细的指头一闪而过,而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近乎形成习惯的抬手,而后腿上便传来了小恶魔脑袋的重量。‘再推演几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苏星岚掏出了PRTS,低头举在W面部上方开始规划。他眼里的是PRTS的页面,可W的视线穿透的只是透明;
她就这样看着白发的男人盯着自己的模样,虽然她知道苏星岚看的是一块自己见不着的屏幕。她努力用鼻息喷打他的手指,可后者似是过于聚精会神了。‘无聊。’她将叠起的衣服垫在角下侧躺在苏星岚腿上,随后拽着他的胳膊架在了自己高处的角上。“帮我固定,要睡了。”她冷声道。
“无聊”是W对自己状态的判断,也是她身处的“整合运动”所为她带来的直观。
而每个加入整合运动的新成员都听过几个名字——塔露拉、霜星、爱国者,随后便是W;新人向老手询问这位魔族知名的原因,而老人则会说“下场行动你听听响”;于是新人大开眼界,并将这句话传给了称自己为前辈的新人。
每个加入整合运动的新人皆要宣誓,他们的恐惧被誓词转化成愤怒,他们将心底的希望放在了愤怒的尽头;他们心想只要燃尽自己的怒火便能迎来新生,他们相信只要跟随红龙冲锋便会让她的火光烧穿黑暗,烧到明天去,烧到南部气候宜人的草原去,而等烈火退却,他们便可在肥沃的土地上收获自己的幸福。
于是他们在倒下时仍看向塔露拉,仍看向南方;而后他们感到身上传来压力,不认识的新人踏过自己的身体朝前奔去,那自己也只好伸手,把将息的希望和无边的愤怒丢给素未谋面的新柴。
如此便是十五天,白茫掺翠已牵连。
“战士们!”黑蛇的声音传遍了两千三百人的队伍。“同胞们!”他看着将武器绑在手心以防脱手的战士,扫过自己提拔起来了几个干部,掠过爱国者和霜星的注视,忽略孩子与妇孺对她的仰慕。
“如今,我们在这里了。”他双手杵在剑柄上,剑鞘将一棵青草戳进了土里。他看着自己拉起的队伍,打心底里对他们感到厌恶。‘这群耗材要提前发挥作用了;若是时间充分,我应该能掌握四千人;但这也足够了…’
他用塔露拉的身体侧眸看向地平线上凸出的小点。‘切城…皇帝将它逼到了我眼前;乌萨斯的七座移动城市在他的玩笑里开拔,数个集团军因此损失了无尽的燃料,他不像他称职的父亲,他该把这些资源化做战场的养料。’
‘他的愚昧令乌萨斯本身感到厌恶,让渴望得救的土地怂恿着我的剑来到它主人的面前。’黑蛇控制着塔露拉抬起手,生有茧的手被他指向那个小点:“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你们怕吗?”他大喊,立刻有人喊“不怕”,但黑蛇却猛地抬手压下了喧嚣。
“我知道你们怕!”黑蛇仰首,将瞳孔搭在下眼皮上:“你们中有不少人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抵达切尔诺伯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富足的日子,我没有给你们确切的答复,我没有给你们真切许诺。”
“因为我会将事实带给你们。”
“而如今,乌萨斯将未来赶到了你们眼前!”他声音再高了一个度:“我知道你们怕!怕死在黎明的前夜,怕那座没听过名字的城并不存在,而现在它就在眼前;我们的理想就在明天!”
“你们还要怕什么?”他用严厉的目光审视着土堆下的人海。‘愚蠢…这便开始打哆嗦了。’他嘲讽着战士们的无能。“如果你们死在了最后的战斗里,那你的家人将获得我的庇佑;如果你是孤独的战士,那切城将会有以你名字命名的街区,它足够大,足以装下我们的全部遐想。”
“你们有何理由怕?”他拔剑指向切城,剑身反射着阳光:“那座城里的感染者同胞知道我们来了,风纪组共32人,用生命与鲜血书写了我们的宣言;看看那座移动城市吧!”他的声音让不少原本盯着塔露拉的人看向远处。
他们看到了越来越大的、逐渐清晰的褐色斑点,他们或是敏锐、或是幻想,却都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他们看到那小点的上方依稀有跟黑色的线,而后他们听到了红龙的声音——
“城内已经开始运动了!同胞们正在迎接我们,他们已经豁出了命;而我们还有什么理由退缩!”黑蛇用塔露拉的身体破音喊道,身体的疲惫与疼痛被他无视。‘第三集团军已部署了三千五百人进入切城,伪装成感染者扰乱切城秩序只是第一步。’他眯起眼睛;
‘按照参谋的计算,切城会停滞在这里往前五公里处,待整合运动入城并控制住核心街区,他们就该展示出感染者该有的样子。让这座城哀嚎吧,好叫愚昧的人看清感染者的面目;好叫反抗者知晓他们愚蠢的终局。’
‘嗯…’他回看眼前的人海,听着他们渐渐整齐的怒号。
‘第五集团军驻扎在了最短的路径上,那切城只能先往南走出境,在沿着山体附近往东行进;那么感染者的暴动也得收束些,固定几个街区让感染者发泄即可。抵达龙门,还需二十日。’黑蛇根本想不到这计划还会有什么纰漏——
城里有“信仰”自己的集团军干部与制式武器;城外有亢奋的有生力量;城内的市长鲍里斯侯用不少钱换了自己的命,而其他贵族的脖子上则架着内卫的刀;第五集团军的阻碍也不过是小皇帝的孩子气,自己的路线上没有任何阻拦和被阻拦的理由。
‘魏彦吾…’
他开始想念自己的“老朋友”了,他低头看向塔露拉布满茧子的手,感受着这具身体因高强度工作而带来的痛苦。‘塔露拉,塔露拉,你的忍耐终会得到释放,我会亲手,用你的手斩下魏彦吾的脑袋;这就是你期待的复仇,不是吗?’
‘弑父之仇,逼母改嫁之仇,啊…我将你从龙门带出来是为了你好,你那愚昧的舅舅与乌萨斯的小皇帝在某些方面如出一辙;瞧瞧吧,现在你要回去了,要用你的怒火点燃一场战争了。’黑蛇感受到身体深处传来了一阵波动,那是愤怒,是不甘,这让他感到舒爽,让他咧开了嘴角。
“吃净你们的干粮吧!”他大手一挥朝众人喊去:“记住这些食物最后的味道,因为那座城里满是烤鳞与烧羽兽,满是新鲜的水果与干净的水;把这些食物都变成力量吧,让切城知道它的主人来了!”
喔!喔!喔——
人声鼎沸,就连博卓卡斯替都感觉到了加快的血流;‘完全兴奋不起来。’霜星看着周身狂热的人群叹了口气,她踮起脚跟,没有看到苏星岚的身影。“W,你不去保护他?”她把嘴巴埋进了W的头发里喊道。
“我得在这,他说的!”W双手拽住霜星的脑袋,将嘴巴凑到了她头顶的耳朵边。
“吵死了!”霜星连忙弯腰后退,而后甩了甩耳朵。‘是怕黑蛇发现W这个战力行动异常?’霜星想着原因,‘真是个缜密的家伙!’虽然眼前的场景令人不安,但想到苏星岚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就忽地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她看向切城,那座城市渐渐褪去了黄沙下的褐色,慢慢有了细节;‘切城会有什么特色冷饮吗?会不会有花店?’叶莲娜看着那座一点点变大的城池愣了神。
“叶莲娜。”粗重的声音响起。
“啊!爸?”霜星连忙站直了身子仰头看去,博卓卡斯替攥紧了戟,视线正注视着那座城。
“这可能是最后的战斗了。”他将手搭在叶莲娜的肩膀上:“不要分心,不要让我担心。”按照昨天的计划,博卓卡斯替是要作为先锋军朝切城开拔的,他得和盾卫们杀穿防守的军警,在至少三个街区架设好源石祭坛。
“是!”叶莲娜严肃回应道:“但是,爸…”她换了副表情:“就算切城里已经乱起来了,你也要小心。”
“嗯。”博卓卡斯替颔首:“做完我该做的,游击队就会转为防守,维持秩序,收拢难民。”他似是想让霜星放心:“好了,现在…该走了。”他看向土堆上的红龙,而红龙也在此刻再次将剑尖对准了切城——
“按预定分队计划,冲锋!”他的指令暂时压住了躁动的人群,而当他话音落下,感染者们便将叫喊的力量和消化食物带来的力气汇聚到了腿脚之上。
运输车的后轮激起了冰碴与泥沙,而后最东边的分队也跑了起来。名为整合运动的黑团被拉成了长长的面条;他们跑着,喘着,后背和喘出来的白雾被身后西边的夕阳照的像火;他们的漆黑的影子朝前、朝东奔涌,化做了一把刺向切城的剑。
这不是一场教科书式的起义或攻城,这是一场荒唐的、只能骗过蠢人的戏。
“所以…别那么紧张,又不是真的打仗。”苏星岚用手肘碰了碰泥岩的壳子,后者坐的像个雕塑一般:“哎,咱俩坐运输车而不是跑,还是霜星给打的招呼。”苏星岚轻笑一声,将手里的无人机丢到了泥岩腿上。
“指挥官…”泥岩的声音有些焦躁。
“我知道,车上还有很多人是吧?”苏星岚看向四周,这些感染者把武器缠在手上,而后又开始咂舌摇头,他们有的将镐子捆到手臂上,有的则干脆把刀跟手掌绑在一起。“大家都忙着呢。”苏星岚不以为意。
泥岩甚至还看到了一个正在练习法术的年轻人,他每隔十五秒就会将一团暗紫色的法术丢向车外,此刻已是满头大汗。
“那我们一会做什么?”泥岩尽量压低了声音。
“黑蛇的计划是让感染者们直接冲破封锁入城,他们会自己去找军警的麻烦,我们趁着混乱混到盾卫他们那边。”苏星岚指着西南侧行军的人群说道:“四天前我脖子上这东西又有声音了。”苏星岚指着颈间说道:
“埃芒加德把诸王之息带回卡兹戴尔重铸了,此外我也得知道维多利亚如今的消息;我四天前就告诉过她等我联系,但她昨天又催了一遍,看来维多利亚的计划十分‘顺利’啊。”他丝毫不担心计划歪出预期。
“好的,我会确保您前往安全地点完成联络。”泥岩点头。
泥泞被缠着铁链的车胎卷入,打在锈蚀的铁壳上;她看向身侧,冷风透过她外壳的缝隙灌入,它们是焦臭味的,仿佛内燃机里除了源石还有血肉。
“指挥官…”
她下意识拿起了锤子,因为车斗外侧的日光在一瞬间被挡住。
“指挥官!”
泥岩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于是她又大喊了一声:“这种噪音…您得离我近些!”她明白那吞没阳光的是什么,切尔诺伯格是一座漫步于冻原上的山脉,它行过的土地上满是足以齐腰的深沟车辙,它身前的一切都会被撞得粉碎。
剧烈地震动透过车体与壳子作用于泥岩臀部,她很不适,但也没心情调整,她见苏星岚朝她点头,又将苏星岚拉到了自己身后;
车斗的地面像她昨天偷吃的波浪薯片,上面震动着的碎屑也似是那薯片上的辛料。
苏星岚的皮靴就在那些碎屑的簇拥中,这让泥岩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抱歉!”她没去管那些站起身来、握住把手且满脸兴奋与愤恨的感染者怎么想或是怎么看,而是在开口的同时把锤子挂到了腿外侧,半跪在车斗上迅速将苏星岚以公主抱的姿势护了起来。
“…这震动伤不到我。”苏星岚冲泥岩喊道,他有些头晕。
“…嗯。”泥岩没有解释,但却将苏星岚护地更紧。
少女的单马尾没有束缚住的鬓丝被重力撒到了视窗上,这块小小的视窗似是被手胡乱揉搓过的镜片,使苏星岚看不清壳子里的泥岩的表情。
她红彤彤的眸子像仪器般扫视着苏星岚的脑袋、躯体和四肢,生怕颠簸与躁动的整合运动“战士”将他伤到。
‘上次您浑身是血的样子不会再出现了。’
泥岩没说出口,声音传递的空气介质已经挤满了切城的噪音和车斗中感染者们的乱叫。
“我看到…啊!”一个感染者从车斗里掉了出去。
“看到了!”他身侧的感染者没去看倒霉的家伙哪怕一眼:“是接驳口,是我们的标志!”他并不傻,比起刚才那个伸手指向斜侧方的倒霉蛋,他的指节在车架上压得发白。
“领袖说的没错,城里的同胞会帮我们的!”另一个感染者附和道。
“司机!司机!快冲上去!”青年的声音尖锐而急躁。
“太快了!太慢了!”司机头也不回地答道,他死死地盯着前方一百米处的伸缩平台,它的近地侧已被磨得不成样子,每秒都在迸射火花。
“那你减速啊!该死的,你会不会开车!”青年将头伸出了车斗往后看去,整个机动部队都已经完成了四十五度转向,他们正在趋于切城的前进方向。
“移动城市太快了!该死!”司机将油门踩到了底,但没人察觉到惯性带来的拖拽感:“我是说我们太慢了!”他回头看向青年,青年看到了一副满是汗水且狰狞的红褐色面孔。
青年不解,
切城明明看起来很慢,为什么却比他们的全速还要快?
“司机,往右边看,看你那该死的后视镜!”老成的声音打破了青年的焦虑,也让司机将脖子拧的发出嘎巴声。
“干!”司机近乎于下一秒咧开了嘴:“给我抓好了!”他看到了另一处接驳口,已经有两辆车靠了过去。
㖟——
右转向带来的刺耳声响伴随着惯性将不少人拽倒在地,泥岩则在同时抱着苏星岚两步走到了左侧以避免车体侧翻。
“啊…他妈的!”有几个人被缠在手上的武器柄部刮破了皮。
“别喊啦!我们这回能上去,肯定能上去!”站定的人将他们的“战友”扶起。
“来了!来了!”青年没去想“为何每个接驳口都有站的笔直的‘友军’”,他看了眼手中的刀和掖在衣服下的报纸,咽下揦嗓子的唾液后死死拽住了车体上的把手。
“我看到盾卫了!我们比他们先!”
司机笑着喊着,车体则在“哐”的一声巨响后斜了上去。“哈哈哈!”他大笑着,全然不顾被凸起扎破的前轮车胎;
屁股下的车直接撞上了前面的运输车,车斗里的人被摔了个四荤八素,但“战友”们很快就站了起来,他们在朝他挥手,他眯起眼睛,才发现那些人的手正不断朝他们自己的胸口勾去,是在示意他加油。
“干!往里点!”他瞥了眼摇晃的后视镜,随即便朝后大喊:“车胎破了!我们得让后面的兄弟把我们撞…”
哐——
巨响害他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但推背感令他舒缓了愤怒。深黑甬道的尽头是刺眼的白亮,他看到粉尘与碎屑在光下的星星点点,像极了他哥哥儿时朝他泼来的水。“带上你的那份!”他大叫着,将油门再次踩到了底。
推进、推进,切城履带的轰鸣声在减弱,轮胎的锐鸣在增强。
他看到了站在右侧放下接驳口的“友军”们笔直的身影;“带上你们的那份!”他以为这些技术人员上不了战场,‘这样也好,他们的手金贵,他们可以建设我们的切城。’他看到了希望,于是他驶向绝望:
“把那些官老爷都赶走!”他大喊道。
“让他们知道被感染的滋味!”后面的青年喊得破音。
“杀死非感染者!”他甚至听到了后车司机的暴论。
车子像蜈蚣般朝前拓进。前车的铁杠被后车的车灯死死咬住,后车的玻璃上铺满如冻原大雪般的裂纹,碎屑扎得手生疼,但没有人松开绷紧的身体。
‘什么时候会停?我希望是在官老爷的血肉将轮子抱死之时。’
‘我们要去何处?我希望是…’
哐——
前车的钢架结构穿透了密密麻麻的玻璃,穿透了他千疮百孔的胸口。
“啊…到站了!”他仰起脑袋喊道,随后痛苦才朝他袭来:“带上我的!我的!”他发现自己喊不出完整的话,他明明在刚才于心底排练了数遍。
“我的那份…”他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真切。他好不容易松开绷紧的脖颈往下看去,摇晃着的后视镜里,只剩下了一个白色的大壳子。
“泥岩…”他的脑袋垂了下去,手却死死地挂在了方向盘上。
“呼…呼…”泥岩没有问苏星岚刚才的司机是否死得其所。
‘头、胸口、四肢…我是能做到的。’她透过视窗与苏星岚对上了眼,他的头上有些许黑褐色的铁锈,但也仅此而已。
库——
她猛地发力往后一撞,本就变形的车斗侧身就豁开了口,“他们走的很急。”泥岩跳下车去,看都没看右侧伪装成感染者的第三集团军士兵。
“因为他点了火。”苏星岚甩了甩头发。
泥岩的双臂在每一次碰撞、坠地时都会伸直不少,从而将震动减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他侧脸朝前看去,上城区的阳光透过各种建筑与管道落在此处,投下混乱且斑驳的影;
身后是噗噗的脚步声与泥岩有节奏的呼吸声,少女每次呼气时,排气孔都会将少女的汗水味送到他的脖颈附近。
“右拐,直行三百二十米,”苏星岚侧脸对着她的呼吸孔喊道,随即便听到了身下沙沙的转向摩擦声。“看左边那个排气扇。”他补充道。
“您是…怎么知道?”泥岩气喘吁吁。
“那个尺寸是检修风道,”苏星岚将注意力集中在顶部管道走向上:“上去就直接能到城市地表,我去了一趟乌萨斯皇帝办公室,费奥多尔桌上有这个东西的描述。”
“您…总是…三心二意。”泥岩继续朝风扇跑去。
“呃…那是个贬义词。”苏星岚眼前闪过了赫德雷的面容,“算了算了。”他感觉到泥岩的脚步竟慢了些,呼吸的频率也加快了一点。
“唔…”泥岩似是要说什么,但风扇的噪音越来越大。
“给它砸了就行。”苏星岚拍了拍泥岩的胳膊示意她将自己放下来。“呼…”他吐出一口长气,巨大风扇吹出的气流令他不得不转身背对。漆黑甬道的顶部线缆与管道交错,他甚至看到了用木头顶住的倾斜管道,以及在线缆上乱窜的啮齿类动物。
咚、砰——
裂响于十余秒后出现,随即便是回音与叶片迸溅的声响。泥岩整个挡在苏星岚背后,将锤子全力丢向了风扇,将它的中心与身后的马达一同摧毁。“这是…”
少女在确定没有迸射威胁后才侧身让出身位,她指着残骸后面的黄色栏杆发问:“为什么没有梯子…”
“乌萨斯的工业电梯啊。”苏星岚揽住了泥岩壳子的“脖子”:“走吧,上去砸断那个联结绳缆就行,咱俩都不是破解电路的料。”
“哦哦…”泥岩稍稍弯腰将苏星岚再次抱了起来,锤子则被她顺手挂回腿上。
‘乌萨斯的城市,与卡兹戴尔相差好大。’她走到与她胸口平齐的风扇洞口,而后屈膝、发力跃上。‘从外面看,切尔诺伯格像是一块移动着的大方砖,难怪指挥官会说卡兹戴尔像荒野上滚动的垃圾堆。’
踏、踏——
圆柱形过道的弧度让泥岩走起来有些内八。‘好高。’她走上“电梯”,看向头顶那视野尽头的白色亮点。‘在切城里,是能看到天空的吗?这里应该不会像家里那样,不断从天上掉粉尘。’
她弯腰,将苏星岚的双腿搭在自己壳子的左腿上,而后用空出来的手摸向锤子,用锤头勾住那关键的缆线试了试强度:“指挥官…”
“不用管我。”苏星岚将治疗胶囊放到了牙间。
“…请,相信我。”泥岩没再说什么。她抬手、挥锤,“咚”的巨响与“簌簌”的声响同时出现,升降平台的右侧被猛地拉起,而后它便这样斜着朝上“飞去”。“啊…这次别信我!”泥岩没想到平台竟会倾斜,她看向头顶,缆绳摩擦发出的白烟越来越近,她又俯身看向苏星岚,男人只是微笑。
“抱歉抱歉抱歉!”泥岩只好蹲下并尽可能用源石技艺调动土石形成保护壳将苏星岚护在中心,空出一只手来抓住侧面的栏杆。火星如束般被磨出、落在她的壳子外套上,反射在她的视窗中,像极了对她的嘲笑。
这是泥岩第一次产生了‘不如死了算了’的念头。
‘我以后要多做少说。’她仰头看向迫近的白色烟团,而后又赶忙低头检查了一遍对苏星岚的“保护”。
“呀!”她弓起了腰,并在壳子的颈部生成了更厚的土壳层。
砰——
她像一颗炮弹般被升降平台丢到了“井盖”上,足有12厘米厚的井盖在此刻脆如薄纸,只是在她耳边留下了一声噪响,于她壳子上积存了些许渣灰。
冲击力也作用到了“临时保护壳”中的苏星岚身上,泥岩虽细心 的在壳子里生成了很多“支架”,但苏星岚还是因此擦破了头皮。
‘嘶…’他感受到了一股冲力,而后便是失重。‘泥岩这妮子怎么想的,怎么没给我留呼吸孔?’他感觉有些闷,好在三秒后一阵剧烈的眩晕感便替代了闷成了主流。
噗——
“指挥官!”冲破“井盖”后以抛物线落地的泥岩连忙“打开”了“临时保护壳”:“您…您没事吧?”她连忙单膝跪下要把苏星岚扶起,但却因动作幅度太大导致锤头怼到了苏星岚侧脸上将他整个怼了起来。
咔哒——
苏星岚不语,只是在站起后笑着咬碎了牙中的胶囊。
“这座城市里的第三集团军不少。”他扭了扭脖子斜向上看去:“我不能大面积使用无人机侦查,一两架则没有意义;我终究不如预言家脑子好使,记不住切城的地形,泥岩。”他转身看去,被喊道名字的萨卡兹大姑娘站的笔直:“在!”
“你是萨卡兹,所以能更容易地感受到博卓卡斯替的源石祭坛,”苏星岚拍了拍她的壳子:“我们得尽快去安全区域,让埃芒加德来找我报道。”
“可那些集团军…”泥岩有些担忧。
“所以要去找源石祭坛呀,”苏星岚解释道:“那些信号会干扰集团军的探查,这样埃芒加德的空间巫术就不会露馅了。我得尽快确定维多利亚目前的情况,现在切城已经离乌萨斯南部边境线不远了。”
“好的!”泥岩闻言连忙将苏星岚再次抱了起来,她环顾四周,入目是长出嫩芽的草坪与染着绿意的树杈,砖石路铺的笔直,右侧还能看见一条清水河,河上的白玉石桥上竟还有雕纹。
“这里…”她不由自主的呢喃道。
“卡兹戴尔正等待土石之子将它重塑。”苏星岚用指节敲了敲泥岩的弹窗。
“…啊,您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泥岩跑了起来:“不过…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去问问殿下是否有这样的工程需求。”
“哈…”苏星岚轻咳:“你如果总是想立flag,就确保说的时候我在你身边。”
“弗莱格?”泥岩不解:“那是什么巫术吗?是纯血石翼魔的…”
“回去问W就知道了。”苏星岚打断了她:“好吧,给我留点脑子,我得留意特殊状况,最近我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我的右眼皮,”泥岩咽了口唾沫:“最近也老跳,之前听,听Scout前辈说,这是中了炎国的,诅咒。”泥岩说着、跑着,穿梭在圆顶建筑的缝隙间,她用余光瞥见了被铁皮柜子和沙发挡住的住宅楼的窗户,甚至看到了手里攥着自制燃烧瓶,靠在窗边抽烟的乌萨斯老人。
“那是缺镁或者钙了,你成天在壳子里不晒太阳。”苏星岚摇了摇头:“还有多远?”
“那边,那边冒烟的地方。”泥岩用壳子顶部指向左前方。
她的脚每落三下,就至少有一次踩出“呲呲”的声响,切尔诺伯格的沥青路上满是碎玻璃,每过两三个街区便能看到打砸店铺的人与躺在地上的人,某些尸体的些胳膊上显出了明显的勒痕,但地面上却见不到任何一个绑着整合运动标记的胳膊。
‘打砸店铺的人动作统一,看来还是伪装成感染者的集团军。’苏星岚用手扣住了吹得自己睫毛发痒的出气孔:
‘整合运动的臂章在被他们回收,目前他们不希望任何影响整合运动士气的因素出现;源石粉尘密度可控,但如果放任他们杀戮,三天内尸体崩解的粉尘就能构成天灾基础条件。’
“泥岩。”想到这的苏星岚看向壳子的视窗:“我们目前的目标地点离切城中心控制塔有多远?”
“啊…目测,4公里,但路况未知。”泥岩仍在全力奔跑:“我们再过一个,一个街区就到了,我感受到了,那些材料。”她开始减速,正如切尔诺伯格这座城在减速。
地面被挤压、迸响,沥青路如饼干般裂开缝隙,孩子的哭声随玻璃震动破碎的声音一起传出,随即孩子的嘴巴被父母捂住,玻璃的悲鸣也消失在了砖石路上。
“看到盾卫了,指挥官!”泥岩跑进了一栋楼的楼梯间里,透过一二层中间的窗户看到了街区广场上的十余个高大身影:“但是…没有爱国者先生,盾卫们正在安装源石祭坛,奇怪…他们竟然可以自行安装。”
“很好,很好,”苏星岚揽着泥岩壳子的脖子从她怀里借力下来:“我不需要找那个倔东西,这个位置就足够了。”他从口袋里拿出埃芒加德给到的信标:“盾卫知道我们是谁,他们的任务里也没有对战友进行盘问的描述。”苏星岚指着胳膊上的整合运动标记说道。
“嗯嗯。”泥岩接过了信标,但还是将苏星岚轻轻推到了廊道的拐角处,用自己的躯壳将他护住:“我盯好了。”她看向了盾卫中的巫术装置。
10秒,1分钟,3分钟…
源石祭坛没有被启动,但盾卫们身边却来来回回到了两拨斥候。那第二波的某个熊耳斥候朝着泥岩的方向指了指,吓得泥岩险些抬起了锤头;她见盾卫朝这里挥了挥手,并在苏星岚的提醒下拉开了廊道的窗户朝其回以点头。
‘斥候…什么时候发现了我们?是源石技艺吗?’泥岩咽了口唾沫。
‘又是对大尉的祭坛好奇的家伙。’盾卫瞥了眼泥岩就转过了身去,‘离这么近,待会儿可别热血翻涌了去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家伙是叫泥岩吗…真是个大块头。’
“三人一组,按照大尉的指令,保留有生力量,我们不是来破坏的。”为首的盾卫开口,将他从制服泥岩的幻想中喊了出来。“好了,散开。”
“是!”众盾卫齐声道。
“……”泥岩透过窗户看见了四十米外散开的众人,随即又敲了敲墙示意,可她总觉得这墙有些不对,‘难道切城的砖石是空心的吗?’她刚这样想着,便听到了一声痛呼——
“哎呦!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捂着脑壳的埃芒加德眼角渗出了泪水:“你是叫泥岩吧,你就是泥岩啊!你是在敲墙还是拆墙啊?你是在潜入吗,你打算把墙敲塌把敌人都埋了来实现潜入吗?你…”
埃芒加德跺了跺脚,还险些崴倒,她刚吸了口气打算继续说,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声“咳嗯。”
“噫!”小巫妖连忙缩起了脖子,紧贴在她身后的苏星岚也看到了埃芒加德脖颈和耳朵下站立的立毛肌“生产”出来的鸡皮。
咚——
苏星岚只是眨了个眼,便发现眼前的埃芒加德消失了,轻声脆响在同时于脚下传到耳边,他这才低头,发现埃芒加德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把单手剑托到了自己胯部高度的位置。
“您…您的剑好了。”小巫妖在开口时牙齿撞在了一起,清脆的回声被廊道墙壁来回推搡。
“送剑不应该这么着急吧?”苏星岚没用手接她的剑,反而就地蹲了下去,让小巫妖稍抬的眸子里装满了他的模样。
“啊…是,对啊,您肯定都知道的。”埃芒加德把头埋下,巫妖的毛尖险些戳到苏星岚下巴。“就是…特雷西斯啊,他不让我用通讯给您汇报,就是,就维多利亚的事嘛,有些超乎他的预期,她让我找您,还说了些,一些不好听的话。”
“哦,说我什么?”苏星岚用指腹拉高了埃芒加德的帽檐,小巫妖的目光左右躲闪后干脆往下瞅去。
“哎呀,不好听的话,就是不方便讲嘛。”她绊绊磕磕地说道:“比起这个,我…我更相信‘维多利亚感染者大迁徙’和‘大暴乱’肯定是在您计算之中的啦,哈哈…他们不了解您,是他们的错,是吧…”
“威灵顿的战舰快到了吗?”苏星岚只是说了短短一句。
“啊?!”埃芒加德猛地抬起了头,连剑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搭着楼梯丁玲桄榔地滚了下去,发出了长达七秒的刺耳声响。“啊!”小巫妖的额头上渗出汗水:“不是,不是…你…您真算到了啊?!”
“难道1+1还能=3?”苏星岚摊手,似是不解。
“指挥官…”泥岩在三秒后将剑捡了回来杵在了苏星岚身边,而她的语气里也满是疑惑。
“埃芒加德。”苏星岚轻声开口,令小巫妖直接双膝下跪并绷直了身子闭上了眼。
“好好地、仔细地汇报吧。”他弹了下埃芒加德的帽檐,让后者脸上渗出了更多的汗。“不然,”苏星岚轻轻靠近了她耳边:“我还是给特蕾西娅建议,让你跟在我身边磨炼一下吧,我想…下一站是海底还是外太空呢?”
“报报报…报告!”埃芒加德此时十指相扣,指节发白地压在了腹部,眼角渗出两滴泪水,但嘴角还是强行勾了起来:
“感染者政策实施第5日,”她继续开口:“维多利亚边境地区开始模仿施行;第11日,某地伯爵刻意制造意外事件致使271人感染矿石病,第9日,境内‘意外事件’节节攀升,至使万人以上变为感染者,”
“与此同时,境外流民被各封地伯爵大量收容,地方警务压力攀升,监狱甚至需要预约…”
“第12日,相关新闻回传伦蒂尼姆并引起剧烈讨论,市民怀疑市内暴增的感染者并非从下水道走出的可怜人,而是被贵族想方设法变成感染者的市民,事件迅速辐射周围卫星村镇并引起部分议员警觉,但提议终止法案的议员在三天内有4人死于意外。”
“第17日,有传言说‘塔拉人的税被血脉锁死,于是维多利亚打算用矿石病打开这个血脉限制,让更多维多利亚人变成塔拉人’,该言论引起广泛关注,引起市民及主要城市居民的担忧,第19日,塔拉…哦不,小丘郡爆发游行示威被武力镇压…威灵顿公爵次要部队开始朝小丘郡方向靠拢。”
“第21日,伦蒂尼姆发生感染者刺杀事件,3名议员死亡,卡文迪许公爵受伤,嗯…还有一点只有官方知道,那就是特雷西斯带着佣兵进入伦蒂尼姆保护议员去了,不过他们大多是变形者集群阁下冒充的,大部队在你的安排下驻扎在目标点。”
“第21日,移动城市‘卡拉顿’单方面中断通讯轨道信号,根据变形者集群阁下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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