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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令苦仇极速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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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感染者丧失人权,可以让普通的非感染者觉得幸福而更好被管理;你看啊,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但穷困潦倒,却在路上看到了一个被拳打脚踢不被尊重的感染者,那你就会下意识觉得你过的幸福,所以你接受了你的贫苦,甘愿被贵族剥净价值。他们或许也有类似于这种的想法…但这儿是伦蒂尼姆,我说的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维多利亚别的、贫困的移动城市。”
“…哼?你是说…”特雷西斯忽地站了起来:“‘感染者平权’会被推广到维多利亚全境?不…这些贵族为了利益还真能做得出来,可你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我先继续上面的话题。”苏星岚扭了扭脖子,在窗户上哈了口气,玻璃变得不太透明,就像特雷西斯看不透他的心。“特雷西斯,你说…剥削10个人带来的价值多,还是剥削15个人?尤其是在这多出来的5个人能吐出成倍金币的前提下。”
“感染者为了取得尊严,获得尊重;他们会努力工作,而他们本身就有源石技艺自适应性,在维多利亚的工业生产工作中效率更强;而他们也只能表现出 高效率,因为要用很多钱去换药,维系自己的尊严;”
“而那些普通人呢?他们失去了可以嘲讽欺凌的对象,但也知道感染者过的并不好;他们除去日常开销,可支配的额度如果是10维多利亚磅,那么感染者可支配的可能只有3维多利亚磅。这种‘优越感’仍然存在,贵族们的‘歧视稳定’依旧生效。”
“而且,这样做的话,非感染者和贵族之间的矛盾可以更好的转换成非感染者和感染者的矛盾,争抢工作,互相内卷,自降身价…这些都是贵族们事后能看出来的事情。”苏星岚叹了口气:“而且,相信我。”他咧开了嘴:“维多利亚的恶民不止于此…他们的结局将会因贪婪走向我既定的道路。”
噗、噗——
液体滴打在木板上的声音响起。
“…恶魔…”伊莎贝尔的指甲深深的扎在了皮肉里,她将拳头攥到颤抖,她巴不得把苏星岚整个吃了。
“你要让维多利亚乱起来,然后萨卡兹做什么?占领维多利亚全境,以此获得你承诺的尊重?”特雷西斯心里只有萨卡兹的未来,但他感觉这样做好像在事后的统治上不太好办。
“我他妈为什么要让维多利亚乱起来?”苏星岚一巴掌将玻璃拍出闷响,吓得埃芒加德缩了缩脖子。‘力量控制的这么好?太可怕了…’巫妖看着完好无损的玻璃咽了数口口水。
“哎…”苏星岚环视四周,伊莎贝尔目露凶色,隐德来希抱胸不安,埃芒加德开始发抖,特雷西斯皱起眉头。‘哈哈…可爱。’
他呼吸了好几次才开口:“我要让维多利亚醒过来,我要让她的人民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环境里,知道自己在被什么鞭笞着讨生活。你想让别人期望问题得到解决,得先让他们知道自己身处无法容忍的问题之中。我们固然可以说服蒸汽骑士,或者让伦蒂尼姆人在动荡中醒悟,可其他维多利亚人呢,被惊动后固守领地的公爵们呢?”
他脑中闪过了原著中的剧情,成为伦蒂尼姆议长的维娜的事迹也不过是局限在了一座城中。苏星岚由此摇了摇头,而后走到了伊莎贝尔面前:“把手摊开!”
“……”伊莎贝尔没听懂苏星岚的解释,但她看了一眼四周,还是选择照做。指甲从肉里拔出时带出了几根血线,发白的皮肉就这么摊开在苏星岚眼前。
“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买单,这次我不会立即治好你的自虐。”他凭空拾出一瓶碘伏,而后手一抖又多了一瓶酒精;酒精被他打开,直接倒在了伊莎贝尔的手上,疼的后者抿起了嘴低下了头。“磨出那么多茧子也没用啊,不如多动动脑子,回头送你一套口算天天练。”他用绷带将伊莎贝尔小了他好几号的手胡乱缠了好几圈:“要是你出门因手上的伤被人杀了,我不是白跟你废话一晚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自诩荣光的贵族小姐。”
“放我走…我会做给你看。”伊莎贝尔歪着头说道:“你说的我听不懂,但我会看着你的…看着维多利亚在你这怪物的…唔!”她忽感手上一疼,竟是苏星岚在捏她的伤口。
“想看啊,让隐德来希把你挂城头怎么样?”苏星岚笑着说道:“你要是嫌光景不好,那就用城防炮把你打天上去,我记得城防炮主炮能打50千米远呢…也不对,泰拉的天空只有6152.31米高。”
“…你…您…到底要做什么?!”伊莎贝尔垂下了头。
伊莎贝尔并没有听到她想要的答案,那双温暖、柔软且宽大的手离开了自己生有茧子的手,而后她的耳朵动了动,因为她听到了塑料包装袋被搓动时发出的声音。
“黄油酥饼,给塔楼骑士和刚见面就吐自己一身的呆货。”苏星岚拎着一袋子PRTS提取出来还有热气的饼挂在了她手腕上:“我到底要做什么?我说真话你信吗?”他摁着伊莎贝尔的锁骨往后推了一把,后者下意识配合着后退,跟埃芒加德站在了一起。“我挺喜欢塔楼骑士之书的,”苏星岚开口,惊得伊莎贝尔瞪大了眼睛:“您在哪里看到…”
“除此之外,”苏星岚打断了她的声音:“维多利亚的悲剧太多了,我想让高洁的灵魂多剩点,省得之后某些人找我哭穷或者说没人帮忙干活什么的,把我对他的期望耗尽。”他瞥了眼特雷西斯,后者下意识拾起了桌子上的笔,但他面前没有纸。
“…我还不能理解…”伊莎贝尔于此刻抬起头来。
“埃芒加…”苏星岚同时开口。
“好的!”终是仰起嘴角的巫妖已然带着伊莎贝尔消失在仓库之中。
房间归于寂静;不停歇的寒风吹的仓库的窗户发出宛如口风琴与风笛交响的低鸣,这声响像极了母亲为孩子哼唱的摇篮曲。“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说乌萨斯。”特雷西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边的事办完了。”苏星岚抻了个懒腰:“你把埃芒加德喊过来带我走…”
“辛苦你通知她。”特雷西斯即刻朝右边的阴影说道:“这段时间够她来回王宫塔楼三十个来回了。”
“好吧…好吧。”变形者集群朝苏星岚摊了摊手。埃芒加德几乎是在下一刻就“移”了回来,帽檐上还沾着不少未融化的雪花。
“那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特雷西斯起身走到苏星岚身边,裹着铁铠的手轻轻的放在了苏星岚肩膀上,像极了为下属送行的将军。
“把你不想带回卡兹戴尔的萨卡兹派去这个地方。”苏星岚侧身挪开,而后拾起了特雷西斯放在桌上的笔,他用帽檐压着维多利亚最北部的一处边境画了个圈:“这原本是高卢的国土,也是维多利亚往北的延伸,高卢的几座移动城市还在那里徘徊,从这些高卢遗民和紧盯着城内的守城军和军警眼下绕过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苏星岚所框选的大概位置
“好。”特雷西斯没再故作迟疑:“赦罪师最近对巨兽骸骨的使用留有档期,让奎萨图什塔闭嘴的幌子我会找到。不过他的事我也要跟你说明。”
他跟着苏星岚走到了地图前:“奎萨图什塔是当过魔王的,即便他现在的实力没有王冠下那么强,但斩断晨昏向来是对赦罪师一脉力量的描述;他已经提出两次想要回卡兹戴尔取什么东西的需求了,如果你没时间处理,我会让特蕾西娅与我一同将他从萨卡兹的历史中抹去。”
“哦?”苏星岚把目光挪回了地图上的伦蒂尼姆:“他身边有些比较棘手的亲卫;比如那个叫喀利喀的失败品,还有同样也算失败品的萨卢斯?没记错的话前者几乎受不到伤害,后者则是将石翼魔、女妖等萨卡兹血脉缝合在自己身上的女人,闪灵于她单方面的‘好姐妹’。你先把他们的行踪和轨迹调查清楚,处理这个恶心的家伙需要等到维多利亚大局确定才行。”
“我记下了。”特雷西斯背过手去。
“那我走了。”苏星岚往前一步将胳膊再次从隐德来希的怀里抽了出来,另一只手上的一袋大蕉太妃派则是被他递向了特雷西斯:“尝过生活的美好,才能知道自己要为萨卡兹谋求什么样的生活。”
“注意安全。”接过袋子的特雷西斯对苏星岚点了点头,可还没等苏星岚蹲下身子,埃芒加德就读懂了特雷西斯瞥向她的目光,“我…”苏星岚只说出了这一个字,便被怀揣多种心思的巫妖装到了小方块里。
“…草!”苏星岚捂着眩晕的脑袋往前踉跄了两步,他一把抓在了埃芒加德领口的衣襟上,巫妖贴身的束身连体黑丝险些被抻出痕来。‘他在伪装…’埃芒加德不敢动:‘他为什么每次都要装作头晕?难道是想勾引我嘲讽他,而后找个机会把我杀掉吗?我最开始不该得罪他的!呜…我现在只能靠着为特蕾西娅殿下办事的身份苟活了…我不能在他身前露出任何破绽…好难受,好可怕…’
“等等。”苏星岚终是直起来了身子。
“您…您吩咐?”埃芒加德轻轻接住了他的手,随即她看到苏星岚捂住了脑袋。“我得透透气,乌萨斯的雪原太冷了;去找个没人的街头。”他这样说着,而后二人便在埃芒加德的操作下被小方块“吐”在了伦蒂尼姆一处覆雪的十字路口处。
黄昏时的砖块与缝隙已被白雪笼成了一片,苏星岚往前走了两步,身下传来了雪花被压实发出的,类似嚼饼干的沙沙声;埃芒加德脚下的声音则点缀着“咚咚”的轻响,她迈出高跟鞋的步子要稍快些,这样才能跟上腿长优势的苏星岚。伦蒂尼姆的路灯不算多亮,它只能将身下半径两米的雪地打成黄色,让苏星岚从旁边黑着灯的楼的玻璃上看到自己偏暖色调的倒影。
呼——
他呼出白气,那玻璃便糊了一片,那片白色画布的左下方被埃芒加德吐出的画布黏连在了一起,巫妖抬头望向他,并在呼出另一道白气的同时用手捂住了嘴巴。
“你活着…开心吗?累吗?”苏星岚开口时还带着一丝沙哑。
“我!我还不想死!”埃芒加德开始打哆嗦;而后她眯着的眼忽地看到了一团飞来的黑影:“啊!”她本想逃跑,但双腿却动不起来,脑中化做一团浆糊,直到整个后背都传来了一层轻轻的压力。‘我被他的巫术笼罩了!’她心里咯噔一下,但身上只有暖意。她慢慢睁眼、抬头,这才发现苏星岚把他的褂子披在了自己身上,那褂子实在是太大了,底部甚至要耷拉到地上,在寒风的吹拂下剐蹭着她裹着黑丝的脚踝。
她喉咙滚动了两下,而后抬起头来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苏星岚的内衬是一件束身的黑色紧身衣,连他的腹肌轮廓也勾勒出来了大概;埃芒加德不解地看向了他的胳膊,因为苏星岚的皮肤上满是疙瘩;‘他…冷?不对,他又在试探我了!’埃芒加德赶忙低下了头去。
苏星岚则转身看向了那窗上的玻璃,彻骨的冷意让他感觉到了活着的感觉。他抬起食指,在玻璃上画了两个叉代表眼睛,又在下面加了个呲牙的嘴。他忽地想到了W,而后他感到伦蒂尼姆过于安静,安静地令他困倦。他抬手摆了摆,而后连忙点头的埃芒加德便将二人的影子从伦蒂尼姆抹了去。
“呼…”远在乌萨斯的W在车玻璃上喷出了白色的画布;她转头,车里只有泥岩。“这都几天了?”她朝泥岩那边问去,可泥岩将这句话当成了W的自问。“……”W又看向了刚刚做出来的画布,她抬起食指,在玻璃上画了两个叉代表眼睛,又在下面加了个呲牙的嘴:“颠来颠去的,这都几天了?”她似是在抱怨路途:“瞧瞧那个龙女,”她瞥向车前左侧站在车斗里朝南望去的塔露拉:“哈,活像个老不死的。”
“你能不能坐下?”同在车斗里的霜星往塔露拉那边挪了挪屁股:“一会儿拐个弯,再把你给甩出去。”
“这是司机该考虑的事。”黑蛇头也不回。
“你还在担心南下的事情?你想,我们这才过了几天就扩充了近百人。”霜星将后背靠到了铁皮当做的椅子上:“等咱们到了切城底下,说不定我们会有一千人,一万人?”
“感染者总会有未来的,我们也是。”她翘起了二郎腿,看向了塔露拉看向的方向。
“啊…未来,会有的。”黑蛇稍稍颔首:‘这是,乌萨斯的未来。’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此刻视线方向的上千公里外,隐德来希向北的目光与此交汇:“哎,他走的真快。”
“嗯,我还没来得及把你安排的事情给他说。”变形者集群点了点头,令隐德来希心生疑惑:“我安排的?”
“你的担心不算多余。”变形者集群朝隐德来希这个后辈投去了赏识的目光:“那些蒸汽骑士并未打心底相信指挥官的话,但他们的行为并没有超出指挥官的预估。”变形者集群感受着蒸汽骑士所在方向的“另一部分”,而后视野便投向了那侧。
“他走了吗?”粗重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
“他们都走了。”查尔斯站直了身子,他看向头顶,这才发现从山体缝隙里渗下来的光越来越暗:“外面,我们的伦蒂尼姆…在下雪?”
“哈,小子;这雪本来是为我们送行的。”为首的蒸汽骑士也站了起来,而后他朝后面喊了句:“你们研究出来没有?怎么脱甲胄才弄不坏我的雕花?该死的,在这件事上你们还比不上我的佣人!该死的,那大蕉太妃派化成一坨了!”
“先别想吃的了,”查尔斯走到他面前:“你怎么想的?我们确实被那个血魔控制了,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控制了,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没有阴谋!一个人拿一把刀可以威胁另一个人,可他如果用这种方法威胁了一百个人,那这一百零一人的战力还会比那一个拿刀的人弱吗?他们把我们从公爵的牙缝里抠出来,又要把我们这把刀挥向何处?!”
“你还觉得我们这把刀是金灿灿的?”为首的蒸汽骑士冷哼:“查尔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们现在已是罪人,不要再妄什么了,待新王即位,我们都要受到她的责罚。而且…就算他们有阴谋又怎样?我们绝不可能把武器对准手无寸铁的人,也绝不会去攻击公爵们的有生力量。”
“你是怕他们引导我们内耗?”查尔斯恍然:“好…你说得对!虽然不愿承认,但公爵们的部队是维持维多利亚不被外国侵略的中坚力量,我们肯定不能成为挥向他们的刀;此外那些在法理上受我们保护的人也是…如果他们只是想利用我们黯淡的声誉,那就让他们拿去吧!只要人还活着,错误就可以被纠正,我们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好吧伙计们,你们也都听见了。”为首的蒸汽骑士抬起头来:“我们现在没有什么荣誉了,懂吗?如果我们被放出去后,你们的家人受到了威胁,那就去保护他们;但如果你们要做的事情会伤害到维多利亚,别怪我将你的雕花削成镜面!”他吼着,全部的蒸汽骑士同时站了起来;他们整齐地对着剑座行了一礼,过了许久才看向了那堆被苏星岚留下来的食物。“那个派整个化掉了!”为首的蒸汽骑士发出悲鸣。
‘酥饼还没有凉…’同处一城的伊莎贝尔此刻刚刚跑回塔楼附近。
自1072年之后,王宫那通明的灯火便已停息;如今王宫前的塔楼显得十分落败,这场大雪成了慰藉孤零高塔的外衣,它就这样望着自己生根的伦蒂尼姆,等待着驱散寒冷的王储点亮身后的宫殿。
“呼…”伊莎贝尔迅速打开胸前的扣子将酥饼取了出来后关上,她抬头望向塔楼瞭望处,那里依稀能看到两个人影,他们的衣服在寒风里抖动着,但阻拦视线的雪花让伊莎贝尔没法立即认出他们。
“凯伦?”她朝前喊着,脚下踩雪的沙沙声的频率快了些。
“伊莎贝尔?你不是回去了吗?”青年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别管凯伦那个家伙了,我是卡尔…那家伙没看住马丁,马丁又跑了!凯伦发誓要把他追回来…”
“哈哈,他上次也是这样发誓的。”苍老的声音在旁应和。
“马歇尔老师!”伊莎贝尔认出了这道声音,她定睛看向那道身影,‘没有摇来摇去,看来他今晚没喝多少酒…不,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她连忙朝上喊去:“卡尔,快去把芬恩导师喊过来!有要紧的事情!”
“啊?不好吧…”卡尔往下探头:“他已经睡了吧…马歇尔先生,您说呢?”
回答卡尔的是一条抽在他屁股上的腿:“快去,臭小鬼。”马歇尔指着下方:“她的剑都丢了,你觉得这是小事?快去,跑快些!不要大声宣扬!”他恨不得把卡尔丢下去,同时他也不忘朝伊莎贝尔招手:“上来!”
在马歇尔这位老前辈的安排下,卡尔只好提着裤腿在雪夜里飞奔,他脑袋里一直闪着马歇尔刚才的凶色,险些因此哭出泪来。“这么凶干嘛啊!”他这样想着、跑着,而后心里有了怨气:“到底是什么事情啊!如果真那么重要…”
他跑到了目标位置,但并没有去寻芬恩的房间。“出大事了!快来塔楼集合!”他这样喊了三声,而后屋子里的灯先后亮起;‘真那么重要,那就给大伙解释清楚啊!’他心里想着,而后对着跑出屋子的骑士们喊道:“快去塔楼!孟塔古的剑都碎了!”他变本加厉。
如此,连子爵都打心底瞧不起的塔楼骑士们成了伦蒂尼姆的雪夜中最忙的人。他们中不少人在听到卡尔的最后一句话时折回屋子拔出了武器,这唰唰的声响让卡尔的心脏咯噔一下;他有些后悔,但又说不出来。
“这就是维多利亚如今的塔楼骑士…”变形者集群站在远处的屋顶上瞭望着:“哎,难道指挥官算好了时间?我们本以为他们幼稚的举动会引起贵族们的警惕。”他仰起头来,雪花落在他瞳孔上:“还是说…这场雪也在指挥官的算计里?”他转而垂下眸子,看着乱作一团的塔楼骑士被芬恩三两句话重整,而后伊莎贝尔在接下来半小时里的话和她手里的证据再次将他们搅成了一锅粥。
芬恩的心如同那份挂在树杈上的黄油酥饼一样凉;可他毕竟是警戒长,面对眼前这几十双眼睛,他不能逃避。
“导师…”伊莎贝尔走上前来,芬恩看着她渗血的手心一阵心疼。
他已经拉着马歇尔和蓓丽等人商量了十多分钟了,若是再不开口,怕是塔楼骑士今晚会就地解散。“雪总会盖住许多东西。”他声音不小:“伊莎贝尔今天就踩到了被雪隐藏的地穴,摔成了这副样子,但我们也由此发现了雪下的隐患。身为塔楼骑士,我们绝不能让更多人因此而受伤。”
“你们也都听到了!”他指着录音机说道:“蒸汽骑士们以罪人身份向我们恳请配合与帮助,而我们也是罪人,身后王宫的昏黑就是我们的罪证…我和你们一样,我们不想再看到它被照亮后再次熄灭了。”他正了正衣襟:
“我们确实人手不足,但我们有塔楼骑士能做的事情,也只有我们能做!”
“蒸汽骑士们如今不能抛头露面,而我们也要小心城里的公爵眼线;马歇尔!”他开始发号施令:“你是最熟悉地下管网的,你带几个人去规划路线,不论发生任何事情,亚历山德娜殿下的生命安全都要确保!”
“蓓丽!”他看向那位女性:“你的经营要派上用场了,我们得摸排出城里的明哨暗岗。”
“弗格森!”他看向年迈的塔楼骑士:“你和我一起去找那些皇家近卫军,让那几个老骨头尽到自己未尽的义务!”凡是正式骑士都得到了芬恩的认命:“卡尔,你的任务就是避免那几个小崽子知道这件事!”他一拳捶在了卡尔胸口,后者连忙点头,眼角甚至甩出了泪水。
芬恩叹了口气,这才转头看向了伊莎贝尔:“等天一亮,你就去找风暴突击队的白狼;蒸汽骑士信得过她,我也是;‘维多利亚的白狼’永远忠诚于她的皇室,我希望拜托她们找到并保护好同样忠诚皇室的蒸汽骑士的妻女。”
“是!”伊莎贝尔敬礼道。
“这件事只能交给你我才能放心!”芬恩强调道:“风暴突击队直属议会,你得先试探一下她的态度;我怕那孩子难以接受这残酷的事实;蒸汽骑士的录音在此之后就地销毁,等她们办完这件事后,争取让他们配合我们调查议会成员和城内贵族与大公爵之间的关系网。”
“可是导师…”伊莎贝尔突然将其打断:“您就这么相信他们?这些外来者在一小时内折服了蒸汽骑士,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相信他们,伊莎贝尔。”芬恩将手搭在她肩膀上:“你没有听到今晚的广播,你得相信他们,我以塔楼骑士的名誉为此担保;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伊莎贝尔,他们要做的事情,是我们想不到、不敢想且做不到的。”
“如果连您都这样说了…我伊莎贝尔·孟塔古将会贯彻塔楼骑士的职责!”伊莎贝尔再次敬礼。
“都动起来!”芬恩朝她点头后冲众人喊道,他的手指向挂在树杈上的酥饼:“掰一块,路上吃,全都动起来,把温暖的床和被褥从脑袋里揪出来丢掉!”
“摸排关系网、团结有生力量、保护核心目标,我需要伦蒂尼姆的齿轮在五天内清晰地展现在我面前!”芬恩如此喊着,让远处的变形者集群摇了摇头。
“如果城防军那两万人听你指挥的话…”变形者集群对芬恩夸下的海口感到不屑:“算了,情报和伪装什么的,我们就帮你们一把,也算是帮我们自己。”他消失在了雪夜之中。
忙碌,是今晚的伦蒂尼姆。
正如伦蒂尼姆的齿轮如心脏般跃动不止,塔楼骑士们因奔走而心跳加速,但有些人即使是住在暖和的房子里靠着壁炉,心脏亦跳的丝毫不慢。
“议会到底在想什么?让那些该死的感染者跟我一起工作?”一位工厂的生产线负责人对自己妻子抱怨道:“明天他们去领了那该死的手环,那后天呢?他们要跟我挤在一个计程车里,甚至还跟我一起走进工厂?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要对某位感染者笑着喊老板了?”他感觉心脏因气愤而跳的生疼。
“就是啊…”他妻子附和道:“我明天还要去食品加工厂应聘;如果那厂里真招收感染者,我们就不要买他们的产品了,谁知道这些坏家伙会不会把源石粉尘带到罐头里?”她叹了口气:“哎…真不知道这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我刚刚就去问了中央街区的表姐,她家至少有个议员丈夫,可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让我们这几天多去接触感染者呢!”那妇人跺脚道。
“嗯?表姐怎么会这么说?不对…”男人皱眉踱步,他走了一趟又一趟,看得女人都厌烦了,可就当她准备呵止时,她的男人却忽地笑了起来。“哈!原来是这样!”他一把捧住妻子的肩膀:“表姐肯定不会把议员的原话说出来,我们得自己猜,所以我猜到了,我猜到了!”
“你快说啊!”妻子被他摇的难受。
“是因为这个感染者新政!”他拍着桌子:“只要是新政策,大家都想着观望,抵触;但我们要是催着一些感染者去呢?如果我们带着更多的感染者去那位跟我们沾亲带故的议员所开设的售卖登记点,那分成等好处少不了我们的!”
“而且,而且!”他愈发激动:“我们也可以劝一些感染者别去!”
“这又是为什么?”妻子不解。
“你想啊!”他拍得桌子啪啪响:“大公爵弄出这种政策,你一个感染者不遵从,这就是不给公爵脸面;伦蒂尼姆的下水道里聚集了多少这种臭老鼠?他们不响应这个工作,那就别想要任何权利了,哪怕是活着的权利!说到底我们的工厂里本来就有感染者,但如果这样一来,我们绝对能从那些不敢去登记点的感染者身上榨取更多!城防军参与节目不就是在暗示这点吗?到时候别管什么脏活累活,只要手里攥着举报的权利,他们就得乖乖照做!”
“那不是会逼着他们去登记?”妻子不解:“还不如直接带着去,顺便拿些分成补贴家用,也给你买一套新的西服。”
“那就是一个手环,亲爱的!”男人捧起她的脸:“如果手环丢了呢?不…哈哈,我该换种思维。”他压低声音开口:“你说会不会有好几个感染者共用一个手环,或者抢夺手环的情况?这可是在议员老爷眼皮底下偷他们的钱!”
“可你只是个流水线的负责人呀,亲爱的。”妻子有些担忧。
“我的确只是一个人。”男人摊手:“但我们要往前看,能想到这点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流水线的工作太枯燥了,我想其他流水线的负责人也这样想。我们或许可以把抽烟的时间挤出来干些别的事…比如伦蒂尼姆自发性质的‘政策拥护者’协会?”
壁炉的火光映照着他半张脸,阴影里的另外半张则让妻子打了个哆嗦。
今晚的伦蒂尼姆比昨夜亮了许多,直到凌晨的微光盖住了那些躁动的灯火,伦蒂尼姆的街头才开始热闹起来;路上的帽子不再保持一个方向,它们开始左右晃动,它们下面遮住的眼睛正在来回瞥视其他人的手腕。
诺伯特区的主干路上驶过了一辆宽敞的中型货车,不少人都看到了那车身上的几个大字——“流浪杂兽收治”。巨大的兜网logo下是被罩住的羽兽与磐蟹等生物,车轮在前翻的过程中将不少染黑的雪泥扬起,惹来不少擦着大衣的人的怒骂。他们扬起脑袋来想去记录这该死的车的车牌,却发现路边的树和灯旁边都被栓上了海报牌子。
“是昨晚说的那个…”有市民小声说道。
“…去阅兵场吗?我们得绕着走,谁知道那些感染者聚集在一起会不会爆炸。”街道里传来唾弃声。他们嘴上嫌弃着感染者的一切,但等他们到了工厂后才发现车间里少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人;他们想起来了,自己本就习惯了跟感染者们共事;他们开始对心中的愤怒感到不解。
同样不解的是皱眉看向伊莎贝尔的丽塔・斯卡曼德罗斯。
“孟塔古小姐,你在外面等了多久?”号角指着外面的营帐哨所说道:“这么冷的天…”
“斯卡曼德罗斯中尉,我需要立刻、马上的让您知道我的来意。”伊莎贝尔证明完自己的身份后再次戴上了兜帽,她正往号角身后半掩着房门的屋子瞥去,似是想直接冲进去,她手中攥着一把短匕,若白狼名不副实,她会终结这位中尉的生命。
“您可以称呼我为‘号角’,我们分队的每个人都有一种乐器代号;这位是大提琴。”她指着另一个房间里走出的人介绍道。“哎…算了。”号角见伊莎贝尔没做表态,只好侧身让开:“我的房间有点乱…刚才让你久等也不是刻意的,新来的成员还不熟悉办事流程…几个小时前我还没见过她。”
伊莎贝尔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号角屋里钻,路过号角时,她甚至直接伸手攥住了后者的手腕。“喔…”号角总感觉伊莎贝尔不太正常,但也只能朝队员比了个没事的手势跟着伊莎贝尔回了屋。
库——
房门被伊莎贝尔关上,外面的大提琴愣了两秒,而后抬起手中杯子里的漱口水喝了一口:“噗…”泛着雪花般沫子的水又被遗弃到了地上。
“喂…”号角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伊莎贝尔就喧宾夺主地拉上了她屋子的窗帘,“请打开灯,中尉。”她冷冷开口,没搞清状况的号角也值得照做。“塔楼那边出什么事了?”她拧开源石灯摆在桌上,而后拉开凳子坐了下来;拉链卡在半途的靴子被她用力扯下,脚趾从床底勾出拖鞋,手中的杯子则于同时被倒入了热水:“缓一缓?”她将水递向伊莎贝尔,但后者只是抱着怀里那个发出刺啦声响的收音机待着。
[听着,这里是蒸汽骑士…]
录音不长,但这五分钟对号角来说实在是煎熬;好奇、惊疑、震惊、迷茫,这位金发鲁珀抻直的胳膊忽地耷了下去,杯中变温的水“哗”地浇湿了她的右脚。“怎么可能!”号角猛地站了起来。
“队长?”窗外传来疑惑的声音。
“啊,没事;”号角连忙解释:“大提琴,你去喊上三角铁,给新来的成员做一下体能测试。”
“认真的队长?那可是瓦伊凡!”大提琴声音里夹着些自嘲。
“那就把攻坚测试删掉,去吧。”号角用蜷起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眉间皱起的皮肉:“到底怎么回事…”她将声音压低,而后从伊莎贝尔怀里接过了录音机再次点击播放。
“导师说你听完后即刻销毁。”伊莎贝尔语速稍快:“中尉…号角,导师说过你可能会对此表示怀疑,他恳请你尽快带人去保护蒸汽骑士的家眷,在这个过程中你应该能得到求证…既然蒸汽骑士现在已经‘死了’,那么他们的家眷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被议会和公爵们‘保护’起来。”
“公爵和议员的阴谋…王储…外部势力…”号角拧着皮肉的手变成了拳头,她开始捶打自己的眉心:“我知道,我知道;现在得动起来,这…”她一把将收音机丢在了床上,把自己叠好的被子砸出个凹痕。“啧…”她掀开被褥,似是在找什么东西,而后便是抽屉、床底的柜子。
伊莎贝尔见她从柜中摸出了一团黑色的东西,待号角展开后伊莎贝尔才发现这是一双军用的长袜。“你来的真是时候,孟塔古小姐。”号角也顾不上自己被打湿的脚了,套上袜子就开始穿刚才那个卡链的靴子:“议会刚送来了保全任务,还有新兵…”号角跺了跺脚,而后将墙边的军绿色外套穿到身上:“那新兵…”
她将大剑卡到后背的卡带中:“是皇家近卫学院的应届生,她不该这么早来‘实习’的,议会给到的解释是——维系伦蒂尼姆秩序必须增派的人手。”号角走到门前,忽地想到什么:“可到底有什么事?我能想到的只有昨晚的广播。”她返回床前,将那录音设备直接扯成两段:“现在看来,是他们担心缺少了蒸汽骑士的伦蒂尼姆会有被没谈拢利益划分却心急的公爵直接攻破的风险。”
她转而走到墙边将几乎与她等高的炮筒和达到自己胸口位置的坚盾拾起:“公爵们遵守法案不得进入伦蒂尼姆,可如果他们其中的某位就是硬闯了,城防军敢开炮吗?你说得对…不论这录音的内容是真是假,我们都得去确认。”
“可你刚才说议会给了你们留守伦蒂尼姆的任务。”伊莎贝尔此刻才显出人情味,她帮号角将外套压住的金发给捋了出来,那金灿灿的毛发在源石灯的照耀下甩了半圈,静悄悄地贴在了号角的后背上。
“那就交给别的突击队!”号角朝她点了点头:“城防军也增派了不少人手;我们第二分队只收编一人还是我强烈要求的结果,不然他们要给我硬塞七个新兵!”她走到门前:“劳烦帮我开下门…抱歉,我有些乱。”
“我相信我们是一类人。”伊莎贝尔走到她身侧:“我们与那些放弃了荣誉的贵族不一样;我们会用行动证明这点。”她扭动把手,将刺眼的白雪映入二人眼前。
“嗯,我会向队员说明情况,并验证新兵是不是派来渗透的卧底。”号角往前走了三步:“你我的长辈都冠以伯爵之名,但我们也要因此多加提防…或许已经有眼线在盯着我们了,你等到下午再离开驻地,可以吗?”
“等等…”伊莎贝尔开口:“不要冲动,你们应该是去保护他们的家眷,而不是将他们转移吧?如果不这样做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没事,既然会暴露,那就暴露彻底就好;这是军事行动里常用的思路。”号角面容严肃:“我身为白狼伯爵继承者,见到蒸汽骑士进城后感到疑惑难道不对吗?为了缓解疑惑,我暗中访问他们的妻女也很正常吧,当然,我的‘暗访’将向议会报备,这个‘暗访’只是让普通士兵和公民不知道,但不会让贵族不知道,你理解我要说的话吗?”
“我就当自己是什么也不清楚的蠢货,凭自己的臆测恰巧干扰到了他们的计划罢了。”号角扬起嘴角:“哈…我们确实是蠢货。这就是蠢货的办法。”
“我明白了…塔楼骑士会做好接收工作,老师们有提到伦蒂尼姆城内的‘安全屋’。”伊莎贝尔点头:“我会去确认实际安全程度,入城许可的事情我们会提前处理好。但你…你只带自己的小队去?你们的人手…”
“两两分组就行。规划好路线,将他们的家眷汇到一起。”号角挥手:“放心,我们向来如此。”
“一定要小心。”伊莎贝尔皱眉:“我们现在对抗的是维多利亚本身…”
“他们还不配!”号角爽朗道:“安心吧,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我们没理由会被动;他们现在对抗的我们,才是维多利亚!哦对了,我们后面的联络就用加密频段,塔楼骑士的那个频段。”
“现在站在维多利亚这边的人…不多。”伊莎贝尔攥着门框的手有些发白:“你们不能出事,这是为了维多利亚的未来!”
“……”号角愣了两秒才认真点头。
伊莎贝尔说的没错,如今的维多利亚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公爵们的舰群已经围了伦蒂尼姆许久,这份安宁就像水池里的泡泡般脆弱。
而在思考那些救下蒸汽骑士的“外人”是否可信之前,她首先要做的事就是通过那些家眷确认大公爵和议员们的背叛;
‘该怎么做呢?’她往前走着,右脚的水渍变得越来越凉,让她感觉好似胸口被一把剑顶着。‘我得带着那个新兵,菲奥娜・杨?如果档案没有造假,她的战斗力可不俗;如果她是议员们派来的间谍,那也只能由我看着。’
号角走着、想着,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走到了队员们所在的训练场;她扪心自问,自己在伊莎贝尔面前的确是强装镇定;可自己是军人,如果连她这个中尉都要把心里的担忧写到脸上,那又怎能让塔楼骑士们提起抗争的欲望?
她感到胃窝像是被什么顶住般难受,耳朵里的声音变得模糊;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就连牙齿都在悄悄发麻。直到一个吵闹的声音将她吓得心跳漏了半拍——
“哇!队长!您有看到吗?”菲奥娜的声音像笛子般具有穿透力,她正朝着号角招手。
“……”号角转身看去,菲奥娜全身都被透过云层的晨光照耀着。“不对…”她忽地想起训练场的围墙可是有三米高的;“不是说别做攻坚测试吗?”她看到了菲奥娜身后的大洞,这名瓦伊凡少女将盾牌和后面的墙全部捅穿了。
“队长,她可是瓦伊凡!”队员小鼓比了个大拇指,就像是在说“你能忍住不让她露两手看看?”
“哎…”拿队员没办法的号角只好对菲奥娜笑着点头,而后一屁股坐到了覆雪的石凳子上。队员们在完成了基础体能训练后陆续回到了她的身边,他们讨论着菲奥娜的出身,直到这位瓦伊凡少女分享完了自己在皇家近卫学院的故事,甚至讲完了她那个被称为“陈陈”的炎国龙族室友的趣闻。
滴——
奇怪的蜂鸣音在太阳爬到最高处时陡然响起,这声音就像笛子般刺耳,让号角的心又颤了颤;她揉着发胀的胃部关掉了这个被自己忘掉的闹钟,前几个小时的信息才被“占线”的大脑于此时消化开来。“风笛…”她嘟囔着。
“我在!队长!要吃饭了吗?”菲奥娜很喜欢自己的这个代号。
“哦…把大家都叫来集合。”号角顺着她及腰的橙红色长发往上看去,比瓦伊凡的角还高的是她手里的破城矛;她听到这位新兵发出笛鸣般的“好嘞”,而后以一个鲁珀全力奔跑都达不到的速度冲向了训练场另一侧的众人。
号角趁着这个空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弹药,“四十五发,即便是瓦伊凡也…”
“嗯?”橙红色的头发落到了摆在石凳旁的弹药上,而后风笛的声音才传入号角耳中。
“风笛,站好!”号角有些惊讶于风笛的速度:“你现在已经不是学生而是一名军人了,如果再这样没有纪律的行动,我就申请把你调到仪仗队里去练上两年!”
“哇啊!我知道错了!”风笛立刻站成了一根坚挺的柱子。
“……”号角甩了甩脑袋,开始回忆自己想好的说辞,太阳于同时往下滑落着,待一阵颠簸将号角的思绪唤回时,她竟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车里。“呃…几点了?”她喘了一大口气,安全带勒的胸口有些不适。
“报告队长,三点五十!”风笛的大嗓门在封闭的车内显得格外刺耳。
“预计何时抵达目标地点?”号角想起了自己刚才的安排;用“密语”安排任务、“通知”议会、办出城手续、然后把这位瓦伊凡的胳膊死死地攥在手里,把她塞进了驾驶位。
“啊…三个小时?”风笛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队长好冷酷啊…看来提前毕业不是好事,陈陈说的果然没错…’
“好…我是不是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号角自嘲道。
“唉?完全没有!”风笛瞪大了眼睛,用余光瞥向这位有着白狼血脉的女人:“您是我见过最最最…最帅的军人!”
“嗯?”号角将手搭在了车窗上:“近卫学院的毕业生不都要进行实训吗?你是说去实训的教官们都没有我这种态度?”
“哎呀…”风笛挠了挠头:“我没有赶上…他们…他们直接就让我来这里了啊,您是我接触的第一个经常出任务的职业军人的说…”
“…好吧。”号角的头发被风吹向后排。‘目前没法看出这家伙的底细。’她将视线瞥向风笛,注视着她年轻的略显稚嫩的脸,“如果正常毕业的话,你打算去哪里?”
“欸?那肯定是回老家开着拖拉机把地都犁一遍!”风笛露出笑容:“我跟您说呀队长,我们那边的小麦可是全维多利亚最好的!”她说“全”的时候用左手画了半个圈:“妈妈说吃了我们种的小麦,维多利亚人就会更有力气!还有还有…”
风笛的声音就像山涧的流水般不停的响起,好在号角方才就让她打开了窗户,不然自己的脑袋说不定都要被震成一滩肉酱。引擎的声响与羽兽的啼鸣都被风笛的故事盖了过去,直到天空的颜色从号角的发色变成了风笛的发色,夕阳的反光透过引擎折射到了号角的眼中,这位被早晨消息所折磨至今的风暴突击队分队长才缓过神来。
‘既然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我的任务很简单;让事情变好!’她于此刻沉下了心:“风笛,接下来我要告诉你本次行动的实际任务目标。”她找回了自己自信的感觉。
“欸?难道我们不是慰问…啊!您说!”风笛被号角尖锐的目光刺得闭上了嘴。
可她的嘴巴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又张开了,而且张的越来越大,看着她在夕阳下亮闪闪的门牙,号角都觉得风笛可以一口吃掉一整个苹果。
“…啊!他们怎么这么坏啊!”这是风笛听完任务安排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要把油门踩到发动机里去了!”号角捂着撞到车顶的额头泄气道。
“哇…对不起!”风笛连忙收脚:“可是他们怎么能这么坏啊!”这是风笛对任务内容的解读。
“风笛…菲奥娜・杨,我现在仍对你的身份保持警惕。”号角严肃地说着,吓得风笛坐的笔直。“我…我没那么坏…”瓦伊凡小声反驳道。
“即使你是议会派来的,也得把我要做的事干好。”号角沉声看向前方:“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维多利亚,即使她是国王也不行!”
“啊队长,你教教我!”风笛几乎要哭出泪来,这副表情看的号角有些错愕。“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信我啊…”风笛冲她喊道:“我真没那么坏啊,妈妈说我是出了名的诚实啊…你要不现在跟我回家,我们镇的人都能给我作证!你要信我哇!”
“…你的行为会为你佐证,士兵。”号角瞥了眼咧着嘴大叫的瓦伊凡:“哎…我不该这样说你;只是这种事情由不得我马虎半分,我事先为你可能受的委屈道歉。”
“……啊,”风笛不再“响”了,号角似是听到了她擤鼻子的声音,直到夕阳被地平线捧起,“队长,我一定会做给你看!”这句话才从瓦伊凡的嘴里吐了出来;她似是感觉这样说很是尴尬,于是她在同时踩下了刹车,将目标城镇的主干道甩到了号角那侧的门口。
“风笛。”号角拽住了解开安全带的瓦伊凡的肩膀。
“队长…”风笛的声音小了不少。
“我们在路上没有被拦截,”号角通过反光镜观察着四周:“但不代表他们没有在这里设伏,如果那件事是真的,他们会想办法消灭我们,或是消灭那些家眷;这次任务…不,风暴突击队的每次任务都是赌上性命的行动,严谨、小心、服从命令,这样我才能带你回家。”
“嗯嗯!”风笛疯狂点头。
“…给我回想起你的军事理论!”号角对风笛收发命令的方式感到无语;而风笛闻言只是搓了搓泌出汗水而发痒的脖颈,因为她早就把那些东西忘光了,但好在她做事利落——
后备箱的防水布将两人的装备裹成了柱形,风笛在路边找了些树杈包在了包裹的前端用作伪装,轻轻松松地便将两人上百公斤的装备扛到了肩膀上;若不是号角阻拦,这位新兵都打算把手上的泥蹭到自家队长的额头上。
她们很快便找到了目标所在的位置,在昏暗的冷夜里绕着一位蒸汽骑士家眷的府邸勘察了三圈,这才确定他们的安全。“队长,他们还活着!”风笛用气音说道。
“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他们会活下去。”号角将望远镜挂回后臀:“三点钟方向有一处旅店,我们今晚在那里落脚;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们就在这里监视,如果议会有动作的话,没道理放任这处最近的地方不动。”
“欸?可是队长…那个,我能问吗?”风笛往号角身边挪了挪,待号角点头后才继续开口:“就是说啊…他们很坏,但可能不傻;如果他们啥也不干呢?那我们就要一直等在这里哇?还是说您会判定他们是好的,我们冤枉了他们?”
“他们不会缄默。”号角身为贵族,这方面看的比谁都清楚:“风暴突击队的名字比本身更重要,风笛;他们可能会杀了我们,或者杀了那些家眷,而不可能因为几个可有可无的风暴突击队成员,放任这个隐患变成一颗诡雷;蒸汽骑士在被册封时都享有贵族功勋,他们的家眷若发现蒸汽骑士失联或长时间未回,定会通过各方造起舆情;这种扰乱军心的事情,可比我们的命重。”
“这样啊…”风笛点了点头:“看来贵族也不是那么好当啊。”
“贵族应是维多利亚的骄傲!而不是反过来。”号角瞥过头去:“走。”她小心翼翼地领着风笛离开了这处宅邸。
“…这就是如今维多利亚的风暴突击队?”枯树上的羽兽慢慢变回了变形者集群:“这种天气,树上会有我们这种羽兽吗?她们连这都没有发现…”他语气中带着些许失落,而后便落到了树底;其脚下堆叠着十四具尸体,每个都是伦蒂尼姆城防军的好手。
“好吧…我们让那两个姑娘少看了一幕血腥的画卷;议会派来的人是去杀家眷的?这倒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他瞥了眼四周,而后尸体上站起了八个与尸体长相相同的变形者集群。“想想倒也是…”他往前走去:“如果‘城防军杀了风暴突击队’这种事情暴露了,对伦蒂尼姆议会的公信力会产生极大的影响;而污名化同样隶属议会的风暴突击队也是如此…”
“要让这些小家伙们死,如果我们是议会的话,应该让他们死在…嗯…威灵顿公爵手里?”变形者集群正在模仿苏星岚推理时的姿势,他把一只脚抬起来踩在高高的石块上,用胳膊肘抵在抬起的膝盖上,手心则支撑着脑袋:“对,死在塔拉人手里,或者感染者手里?不…怎么想也只有塔拉符合维多利亚大多数贵族排斥、警惕对象的特征。”
“如今局势混乱,我们也不能对那只白狼抱有太大期望。”变形者集群低下头去,另外四个则朝号角离去的方向潜行而去:“但总得让你们受点伤…加速你们的进步。这叫什么来着?”他回想着苏星岚的说辞:“培养一些可堪大用的人,省的我们之后被别的事情搞得头疼。”
变形者集群抬头看向双月。
“啊…我们没去过的地方还有很多,没经历的事情也有不少…”他转了半圈,看向了远北的乌萨斯:“指挥官,你给塔拉发了张让他们自查情报网疏漏的函来引起他们的警觉,更是引起了他们对你的注意;你把维多利亚的象征给攥到了手里,许以他们家眷的安全…哦;我们应该说,这是环环相扣吗?”他瞥向号角所在的方向,刀锋砍向尖盾的声响已经传来。
“现在能影响伦蒂尼姆的、影响维多利亚的势力都被你勾起了兴趣;我们也在期待你在感染者上做的文章,以及足以让他们向你倒戈的关键。”他继续朝北面走去:“可惜你不让我们去乌萨斯的皇宫,嗯…我们又要怎么知晓你对乌萨斯皇帝的设计?”
他抬头再望双月,而双月则盯着乌萨斯的圣骏堡,直到许久后空中陡然泛起的涟漪将埃芒加德和苏星岚的身形吐了出来。
“…这可真冷。”埃芒加德看着天上那双月亮,心想月亮是否会跟太阳相反,吸走她身上的热量。“指挥官?”她转身看向苏星岚,后者的双手塞在褂子的口袋里,没有丝毫发抖。‘瞧瞧,他不装了,这么冷的天他都不打哆嗦…’
埃芒加德往前走了两步。
脚下的冰雪与维多利亚截然不同,它们被踩时发出的声响更像是搅拌石子所发出来的,这让埃芒加德不得不将抱胸的双手抬起,以免自己滑到在地。
“我以为你会直接按照坐标移动到乌萨斯皇帝费奥多尔·弗拉基米罗维奇的寝宫。”苏星岚这次没有将褂子披到她的身上。
“啊…啊…”埃芒加德险些打出喷嚏来,她慌张地捏住了鼻子:“直接跑他眼前?凯尔希勋爵给到的‘锚点’确实可以,但…如果他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会不会恼羞成怒下不听您的话?”她踮起脚尖看了看此处四周:“您看啊,这么多巡逻的守卫都被我们绕过去了,我们现在直接去敲门,他也会赏脸见见我们吧?”
“你是怕这处宫殿的禁制把你给弹飞。”苏星岚按着她脑袋令其脚跟着了地。
“我…这不是为了您的…”埃芒加德本想说安全,可她想了想又改成了:“体面?”她甩了甩被冻僵的发丝:“待会儿我要做什么?”
“如果我的理解没有偏差…”巫妖走了几步将苏星岚的身体挡在风口:“您在维多利亚做的事情,就像加速酒的发酵,或者干脆是跳过那个炸药桶正在燃烧的引线,让它更快的爆炸?哦,对…还会炸的更猛烈!”她还是感觉冷,于是壮着胆子朝苏星岚靠了过去:“啊…然后…”
“然后乌萨斯会是您的打火石,还是防爆盾?”埃芒加德开始揉搓自己的胳膊:“您会把萨卡兹摘出来,还会让萨卡兹得到尊重,那么萨卡兹绝不会是交战的双方中任何一方…呜,求您了,咱们进去好吗?”
“记得我怎么骂蒸汽骑士的?”苏星岚不急不缓地说道。
“记得得得…”埃芒加德开始跺脚,她现在离苏星岚只有两三厘米。
“一会儿你帮我骂皇帝?”苏星岚指向四米高的正门。
咚——
冰坨被巫妖丢了过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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