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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为大地架设薪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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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声打断了隐德来希的声音,苏星岚听得出来那是埃芒加德发出来的。
“砰…你要她做什么?”隐德来希关上了埃芒加德的房门。
“听着…”苏星岚本想说点心里话,但他瞬间感觉这很奇怪,‘为什么会想说心里话?告诉她们最近有些事情险些超出我的掌握?分享、吐槽?我才不需要这种…’他甩了甩脑袋:“乌萨斯这个地方有些邪门…”苏星岚意识到自己险些说了出来:“让埃芒加德来见我。”
“哦…是这样~”隐德来希那边的高跟鞋声停住了:“特蕾西娅弄了个规矩,谁去做什么,都要有个概要,比如隐德来希,开斯特间谍;嗯?”
“好。”苏星岚吸了口气:“苏星岚、埃芒加德…人员待定,目的是让维多利亚爆炸。”
“这我喜欢!”W坐直了身子。
“了解~”隐德来希的高跟鞋声再次响起,她可以让它无声,也能敲出最优雅的步调;不过想必此刻,她正打算对埃芒加德使用些劝导手段:“总之,我是信你的,这胜过了信特蕾西娅。所以你会来维多利亚对吧。”
“你最后那几个字要压不住嘴角了。”苏星岚感到无语:“先忙正事。”
“收到指令。”隐德来希挂断了通讯。
“这距离差不多是卡兹戴尔到维多利亚的二分之一了吧?使用源石和巫术实现超距传送?”苏星岚觉得特蕾西娅说不定是个工程奇才。
“那条摆脸色的龙不在车上了,我们要去干什么,快点说。”W平躺在苏星岚腿上瞪着他。
“梳理下现在的情况。”苏星岚往后仰躺:“我不能在爱国者面前展现太多,不然他会应激,脱离掌握的只会被他消灭;除非我给到足够他停下进军的理由…比如感染者有歇脚地,或者更宏大的愿景…这种愿景还不能出自我口,至少也得是凯尔希这种被他尊重的人;”
他咽下一口能量饮料:“嗯,能别往里面吐唾沫星子吗?”他把饮料直接放在了W脑门上,后者则是朝他“噗”了一声,可是大部分唾沫星子还是落在了W自己脸上。“好了好了,我要说第二点呢…”
“塔露拉身上的黑蛇已经从冬眠中苏醒了,只要时间够长,黑蛇占领塔露拉的身体只是进度条问题;可目前基于爱国者的限制,集团军的有意追赶,我没办法走最省事的路子,所以我必须让这个进度条一下子拉到100%,让塔露拉暂时睡过去;我想现在这个条子也至少有个65%了,我们导演件刺激的事情,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在这之后就可以跟黑蛇‘并肩作战’了,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抵达了能让黑蛇发挥自我的舞台,抵达第三集团军即将‘鞭长莫及’的地理位置;而且,出于必须成功的考量,我需要更多担保或扩大成效的前置条件。”
“妈的,快说我要干什么?!”W不耐烦地擦着脸。
“我得去一趟维多利亚。”他看着PRTS的大地图,看着乌萨斯南部与维多利亚交界的地方,他放大、确认地形,而后圈定了一处位置。“你和泥岩保护好阿丽娜,哎!”他见W别过头去,只好如此解释:“别忘了这是帮特蕾西娅招揽助理,难道你想看到特蕾西娅劳累过度猝死在办公室?”
“你他妈说谁呢?”她抬手揉搓苏星岚的脸:“要叫殿下要叫殿下要叫殿下!”她的脚蹬在驾驶座上侧过身来:“多久回来?”
“有埃芒加德的话,一周多就行吧,到时候整合运动差不多也迫近南部了,那里的原野上不时便能看到乌萨斯的战舰,咱们如今脚下的土地在某些贵族的眼中还算不得乌萨斯领土,自然可以让整合运动像这样肆无忌惮地开着运输车行进。”
“如何解释您的离开?”泥岩终是发问。
“解释?解释什么?”苏星岚轻哼:“她塔露拉不是说,我们都是合作吗?那我又不是她的兵,听什么解释?若我是她,或许会在今天的‘分家’事件后想点法子犒劳大家伙,然后借着劲把整合运动塑造成游击队那种纪律严明的组织,可你看塔露拉是什么样子,她满脸都写着疲惫…这种东西能给别人看吗?简直比特蕾西…”他注意到W正在用力压他的腿。“比特雷西斯还蠢。”苏星岚话锋一转。“那爱国者先生那边?”泥岩追问。
“到时候我把埃芒加德介绍给他,”苏星岚回道:“就说去周边调研了一下,比如说为了药品、食物什么的,我在他那的人设不是卡兹戴尔职业技术大学高材生吗?认识点来塔尼亚留学的巫妖同学很正常吧。这样做蛮符合他对我的看法的。”
“好的。”泥岩点了点头。
许是“出差”这种话题让W和泥岩不悦,二女没有再继续谈论。晨昏如此交错了几次,塔露拉于某个上午敲响了车子的玻璃。“气温上升了一度!我们离南部越来越近了。”她像是在给W说,但后者只是瞥了她一眼。这几天过的还算安稳,原著里将废弃的移动城市让给感染者的塔露拉可是遭受过他们的背叛的——他们为了逃跑,将整合运动的位置信息发送给了乌萨斯军队,虽然他们也难逃清缴,但也的确让塔露拉他们身心俱疲。不过这种事情如今并未发生,或者那群乌萨斯刁民中有几个长脑子的家伙指出了“袭击运输队本就会暴露位置”的事实。若整合运动还是步行的话,或许会真的被某些部队缠上。“目前我们还在往南行军,如果你们想去维多利亚,不妨多待些时间。”这句话才是塔露拉的意图,她并不想让W这个高端战力离开。“好。”苏星岚只是回了一个字,因为他的项链发出了震动。‘震动?真是越来越像手机了…’他这样想着,塔露拉也识趣的离开了。
“您…您能听到吗?这里是埃芒加德,第三次呼叫…”娇弱的女声自苏星岚拇指摁在项链后响起。“你到哪…”苏星岚刚开口回应,通讯那头就传来了呛到导致的咳嗽声:“呃…咳,我跟您的空间距离约有三公里…我是通过项链的定位直接去找您还是?”相比于苏星岚刚刚离开卡兹戴尔的时候,埃芒加德的“苏星岚恐惧症”好了不少。
“等下。”他将拇指挪开。
“嗯…”PRTS在他的拖动下不断放大,画面中心是整合运动的车队,无人机的航拍之下并无任何异常;斥候们也在正常工作。“如果,”他将PRTS收了起来,他的声音让W坐了起来。“我是说如果…”他看向车外平行开动的运输车:“若真的发生‘我一走塔露拉就被黑蛇夺舍’这种离奇的事情,你们只需要听黑蛇的话。呵…即使我能看到全部的可能,但也不排除现实往最小概率事件上耦合的可能,这算是什么…直觉或者第六感?我从不靠这种东西,但你们需要注意。”他感觉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最近脑袋总是过于混乱。
“那玩意要是让我杀人呢?”W有些反感。
“爱国者不会让他得逞。”苏星岚摇头。
“所以那个老东西打得过塔露拉,不管她有没有变成那个玩意?”W恍然大悟。
“我会在你吃完之前回来的。”苏星岚点了点头,而后将后座下堆了几十个罐头。“埃芒加德。”他没等W再说什么,后者仿佛也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现在的车速是35,你移动到我前面的副驾驶上,然后…对了,你能…”
“啊?我能做什么?”埃芒加德于下一刻出现在了副驾驶上,吓得泥岩咽了口唾沫。
“你的巫术有所长进。”苏星岚轻笑:“你能记住这辆车,或者W、泥岩的空间信息吗?我在考虑回程的事情。”
“锚定吗?好的。”她覆手一翻,一颗菱形晶体就出现在手心:“你放车里或者随身带着。”她将其放在泥岩手中:“完事了!”她像个大兵般朝苏星岚汇报道。“走吧,去见特雷西…”苏星岚的话还没说完,W便感觉自己身旁一空。“路上小心?谁管你呢!”她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呸”了一声,而后拿着三个罐头跨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将双脚搭在了挡风玻璃下。
“斯…嗯?”苏星岚未尽之语回荡在埃芒加德的空间之中。“你一定要这么着急吗?”他甩去晕眩感,走向眼前那个一手压着帽檐,一手往前控制方向的巫妖。她瘦削的身体曲线被空间中疾驰的白光勾勒出来,这出空间里多了很多桌子,上面铺满了各种手札。“没…没那么急啊,我,我一直这样。”她侧过头去看了眼苏星岚,而后连苏星岚都感觉到“速度”仿佛快了许多。“我桌上有些点心,伦蒂尼姆的点心店还不错…啊?”她语速飞快,而后她感觉身后传来了毛毛的感觉,乌萨斯的寒冷冬日为苏星岚身上披上了一层静电,它们拉扯着埃芒加德没有盘起的发丝,让她脖颈上的毛孔都要站起来了。
“我记得你之前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苏星岚从PRTS取出一包糖递给埃芒加德。“谢谢?”后者将其接过而后反手已丢。
啪——
糖袋子掉在了地上,二人都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完了完了完了…’埃芒加德连忙蹲下去捡:‘忘了这里是小方块内部了!啊啊啊啊!所以什么叫大大咧咧?你刚才使用空间法术的时候我仍然,一点!也没有!感受到!波动!不安不安不安!我这段时间的钻研简直是到牙兽身上去了!’她在心底呐喊,而后撕开包装将一颗糖塞到了嘴里。“好甜的糖,谢谢…”她险些被酸出泪来。
“你得去医疗部看看脑子。”苏星岚打趣道,后者却回了个“我会的”,不过最后一个字像是咬到了舌头。
小方块内部宽阔了许多,虽然空间整体是暗色系的,但是搭配上略显复古的源石灯后别有韵味。埃芒加德的手札所在地桌子被大开口的三面书架围绕着,苏星岚想看这上面都是些什么书,却在绕到书架后面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浴缸。略显奶白的水还剩一半,向四周飘散出埃芒加德身上的味道。“呃…”他本想绕过这片水渍,却险些被右侧的晾晒的内衣遮住脸。“……”他随便挑了几本书走到了空间中央,难得一处未被手札占领的空桌成了苏星岚消磨时间的区域。“……”他翻开第一本书,二百多页全是空白。“这是你的练习册吗?怎么是空白的?”他抬头问道。
“啊?什么?”埃芒加德往后瞥了眼:“嗷那些书啊,那是我最开始的时候放进来的空画册,莱塔尼亚哪有那么多书哇,撑场面罢了。”
“你不介意我在上面写…”
“不介意。”埃芒加德不仅打断了苏星岚的话,还将胸前的笔给丢了过去:“逻各斯研究的,写出来的字晚上会发光,而且永远也不会没有墨水,您瞧瞧?”
“谢。”
“不客气!”埃芒加德的抢答并未奏效。
‘好吧,现在静下心来。’苏星岚打开笔匣。‘重新梳理,重新推理。’
‘好吧,现在静下心来。’W看着后座上返航并停在座位上的无人机。‘那家伙是不是太过谨慎了?有必要去南边那个国家做什么保险?’“来个罐头?”她直接将罐头打开塞给了泥岩:“我说啊,你就应该在肚子上开个口,这样我就能给你递进去。”“在这里,”泥岩本体的胳膊从肩膀位置伸了出来:“谢谢!”她从大眼瞪小眼的W手中接过罐头。W忽然发现自己从没仔细打量眼前的同伴。她真的了解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吗?她真的了解苏星岚吗?
这个问题不仅滋生于W心中,也在忧心忡忡的塔露拉心里扎根。
‘我真的,了解我的同伴们吗?’塔露拉想着前几日的“分家”,‘他们从未认可我,还是说…贵族的身份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那一百多个人,没有回头。而我…也知道他们没有专业的情报人员和可堪一用的战斗力…爱国者说我正直,但我何尝不是默许他们的死亡?晖洁…我做的对吗?如果是你…’她回想着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回想着陈晖洁的样子,可她也只能用老照片和写寄不出的信来回忆童年,回忆龙门的点点滴滴,而后她回忆到了已经记不清楚的母亲,想到了那些刺人的事实。她把这些甩出脑袋,一滴液体打了在窗的内侧,慢慢被冻成冰碴。
一抹冰晶忽地落在了某人眼中,慢慢融成了泪的同伴。
“我们看到塔露拉车队的痕迹了!”那人甩了甩脑袋,将喜悦挂在脸上:“这么大的雪,还能看清痕迹!他们应该在前面十几公里的地方,好在我们立马追上来了,不然真让他们跑上几天,就没辙了!斥候大哥们应该只会向后侦测五公里!我们就快追上他们了!”
“对嘛,我就说可以的。”中年人搓了搓手:“他们需要修整、做饭、警戒,而我们只需要赶路,赶路,然后去给她道歉…”他说着说着低下头去:“要知道是这样,我们本来就不该跟他们离开,就是回去了,也得被人说。”
“这我们怎么知道啊,我们怎么知道啊…”妇人一想到“霸占”了主舰后趾高气昂的那几个人就生气:“他们还把人分等级?皇帝在上…官老爷们都没这样做。”
“他们的人性只值我们身下的这几个车。”有青年唾弃道。
“人性?他们只是怕内部分裂吧,才给我们车让我们自生自灭…四天的口粮,让我们往什么地方去?他裂兽养的!”后面的人喊着。
“所以他们不能跟塔露拉比啊!我们得去告诉塔露拉这件事,让她以后都不能这样做了!”中年人拍着大腿喊道。
“喂,你老实点,这车的轮子可没绑铁链!”开车的年轻人有些气恼:“你们说得对,我们被骗了!我们得告诉塔露拉这件事。可我们有什么脸面留下来?就靠这个信息?”
“哈哈,小伙说得对。”那中年人又拍了拍大腿:“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把这片地都走了一遍!要是没什么大规模的天灾,塔露拉他们前进的路线上就有个比较大的村子,那村子里的姑娘可好看了,十几年前,他们村子还能做列巴呢!”
“你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开车的年轻人不解。
“哈,就咱们的速度,肯定能先于塔露拉到那个村子。”中年人回道:“跟村子打交道嘛。哪个村子没有几个感染者?我们就像塔露拉那样交涉,等到塔露拉他们来了,我们站在一起欢迎。我们给他们省一些时间,也是展现展现自己的能力,好吧?”
“惊喜嘛,没想到你这个老家伙还有这层心思!”中年妇人打趣道。
“走,走,把这些燃料都用光,让我们的时间变得更长!”这样的喊声扩散开来,17个人开始喊着“走!走!”。“我一见到首领就结巴,所以我要把这些话,这些事都写下来!”戴眼镜的男人一边喊着“走!走!”一边将怀里那本柔软的本子上写满歪歪扭扭的乌萨斯语。
…
“前面有个村子!”
塔露拉已经得到这个消息十余分钟了;她不知道这个村子在几天前就被原本是她同伴的人“盯”上了,也不知道他们已经抵达这处村落数日的事情。“我们得三个多小时才能到那儿,哎,我是这样想的。”她看向爱国者:“我们已经走了不短的时间了,前面的村落到底对管染者持有什么态度?这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那片雪原了,即使熟悉的雪还在下,但我们应当谨慎。”她来回踱步:“总之,我先去那边看看情况,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这身打扮和本领也能逃脱。”她拍了拍身上的贵族服饰,她只有这一套衣服;她可以换下来,但她也在以此警醒自己。这样的说法如今也流传于整合运动内部。
“那我们在五公里外修整。”爱国者已经不断算否定塔露拉的决策了:“我会组织斥候们观测周围,你快去快回。”
“好的!”她如此回应,而后等到了该她出马的时刻。她拾起了桌上的佩剑,而后从“指挥车”的车斗里跃了出去。德拉克的血脉足以支撑塔露拉跑的拉出糊线,修长的尾巴在奔跑时提供了更好的平衡;她的辛劳写在看到她背影的人眼中,她听到有孩子喊出她的名字,她的双腿因此轻盈,直到村子里看到她轮廓的人喊来了好几个人,这些人雪亮的眼和恭维的声音将她逼停。
“啊,老爷,这是怎么了?您进村了大可喊一声,我们好来听您吩咐。”为首的中年人说道:“哎呀,您是来做什么的?以前没有见过您啊。”他见塔露拉不说话,忽地想起了几年前来过的征税官:“您…您是征税官大人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的粮食都交给征税官了啊!”
“哦,我是来视察。”塔露拉觉得有些怪。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幅地图:“这是你们村子。”她指向其中一处,而看到地图的中年人则更加确信了塔露拉是官老爷的猜想。“对,您指的对…我们可是出了名的穷村子,吃了这顿没下顿。”
“征税官今年来过了。”塔露拉重复。因为这处村子早就因大叛乱导致的管辖混乱而变成了“无主之地”,没有任何贵族、官老爷会从这处村落夺得好处。
“是啊,您说得对。”中年人和旁边的人迎合着。
“……”塔露拉看向四周,现在不是收割苔麦的季节,可是村口这些划痕是什么?难道这处吃不饱饭的村子里还有好心到扫雪的劳动力?她顺着划痕往村里看去,而后看到痕迹被那几人挡住。“让开。”她这样说着,后者也算听话。这痕迹引领着塔露拉和他身后的恭者们绕过了两个圈,而后她看到了一处半掩着房门的工坊。“你们村子还做列巴。”她转头问众人,众人摇头:“好久不做啦,粮食都交上去啦。”有人回道。
“老爷?”有人见塔露拉盯着那扇门看,觉得有些渗人。
塔露拉总感觉那扇门让她生寒,她没由来得想到了某些村子的做派:“你们村子有感染者吗?”她走到了门口,里面空无一物。
“哎呀老爷!我们村子怎么可能会有可怕的感染者?纠察队的老爷经常来这里歇脚,我们跟好几位长官都有不错的关系!”中年男人连忙摆手。
‘他们经常这样说。’塔露拉觉得蹊跷:“那最好不过,最近附近流窜过来许多感染者,如果有他们的消息,说不定可以换些好处。他们值得…些…价钱。”塔露拉不情愿的说道。
“啊?还有这种事啊!”为首的中年人脸上闪过懊悔,但他旋即想到了什么:“我们一定盯紧了!”
“哎,几天前那些…”他身后的年轻人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本黄皮本子:“就…哎!”他话还没说完,那本本子就被中年人抢了过来揣到了兜里:“你能给老爷解释明白吗!”他转身堆笑看向塔露拉:“老爷啊,前几天也有人来打听感染者,不过他们没说好处的事,这到底是什么好处?我们村子里没有感染者啊,想来也没有多少好处;我们都吃不饱饭了,走不到附近的长官驻地啊。”
“还有别人?可别是什么感染者冒充的!”塔露拉朝那中年人伸手,后者不情愿地交上来了那本本子:“那群人说这个是感染者的东西,后面要是来人认了,就去找长官。”他的解释漏洞百出。
“哼…”塔露拉不喜欢被当傻子骗,她一把夺过本子,翻开后皱起了眉头。‘好丑的字。’她快速的往后翻着,因为前面大多是乌萨斯语和通用语的对照。
[认真、直起腰、吸一口气,然后对塔露拉说。]
这句话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而后令塔露拉瞪大了眼睛。
[首领!偷走履带车的不是好人!他们就是偷走了履带车!他们可不是什么好好过日的家伙……]
[我们17号人已经追上了你们…]
[…那个村子…算是我们的成果…]
塔露拉来回翻看着这些内容,而后在最后一页看到了力透纸背的几个“叉”。吮吸这笔墨的纸页已被撕掉,但它的压痕仍在。塔露拉知道这是什么符号,这是在不可交易的村子上画的符号。她发现自己胸口起伏的厉害,她听到周围的人开始交谈。
“这位老爷是什么来头?”
“她没有防护面具,那肯定不是调查感染者的官员。”
“难道是监督那些官员的官员?”
“老爷?”见塔露拉不知为何开始大喘气,为首的中年男子往前一步:“老爷?!”他看到塔露拉竟一个闪身跑到了那工坊的门口,随着“喀拉”一声脆响,满是抓痕的内侧木门暴露在了日光之下。阳光冲了进去,后面那几个村民连连后退。“离远点离远点!”他们嘀咕着,像是在担心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坑坑洼洼的、空无一物的工坊,这里唯一醒目的只有抓痕。
“你们村子里来过感染者!”塔露拉怒声质问。
“没有啊老…啊,啊…”中年人一脸哭相,因为他看到塔露拉将手攥住了剑柄。
“哎,我们怎么瞒得过老爷!”身后的年轻人走上前来:“他们有武器啊老爷,他们想去哪里,我们也不敢拦着啊!我们本来是有列巴的,他们都拿走了啊!”他的演技更加浮夸。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塔露拉的手开始发抖,剑身因横向的扭力稍稍变形:“你们怎么敢这么说?你们怎么敢这样做?!”那把剑出鞘时擦出了17个火星。
“啊!老爷…您怎么了?”年轻人吓得缩了回去。
“你们把他们关在里面?把他们关在这里等死?”塔露拉咆哮出声,越来越多的人聚了过来。“你们听到他们求救,听到他们用指甲和骨头刮擦门板?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她往前走着,村民们则往后退着。
“她中邪了?”青年开始发抖。
“老爷一开门,那些该死的感染者的魂…”中年人也开始多说。
“中邪?”塔露拉咬牙切齿:“谁中邪了?你把他们困死在这里,你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老爷…他们是感染者…”中年人的额头开始出汗,他不知道塔露拉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他们是感染者啊!他们死了更好,对吧…那奖励…奖励我们不会说的,那是您的,都是您的…”
“对什么?!”塔露拉吼道:“他们有攻击你吗?他们有抢夺你吗?他们只不过是前来乞求的可怜人,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
“感染者是什么可怜人?”围观的村民不嫌事大。
“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村民们开始起哄。
“你是谁啊?你在说些什么?”村民对塔露拉嗤之以鼻,几个握着锄头和镐子的年轻人走上前来:“问你话呢!你是谁啊!”
“感染者。”塔露拉的剑上燃起烈火:“是被你们杀死的17个人的…同伴、首领、寻仇者。”
她的话让村民们倒吸凉气,她剑上的火让拿着武器的村民不断后退:“滚出去!我们不欢迎你!”他们身后的人壮着胆子喊道。若是苏星岚在场,他非要惊呼“乌萨斯刁民不重样”。这跟原作发生的剧情如出一辙,或者说,大部分村子里都有将感染者关起来,等他们自己饿死、病死,然后被源石活性化夺走身体的一切的故事。
“我的视野…也不欢迎你!”塔露拉想起了满身是血的阿丽娜。
塔露拉想起了苏星岚的“暴论”。
苏星岚的声音慢慢变得低沉,她耳边响起了黑蛇的低语。
‘你一旦认同我,一旦你理解了我,一旦你明白你处在怎样一片大地上.....’
呼——
烈火极速膨胀,它跟塔露拉的挥剑无关,因为当塔露拉举起剑时,数十人已经开始惨叫。
“啊!火!啊!”他们乱作一团,“该死的感染的牲口!”侧后方还有村民她投掷叉子,但那些叉子竟然在塔露拉身边融化掉了。“怪物!”不少人跌倒在地。
“你们算什么普通人?”塔露拉动了起来,她的剑扎入逃跑之人的后背,她的火顺着房屋燃起。“我憎恨你们这些卑劣的人!”她怒嚎着、挥舞着、发泄着,泪水被自己的火烤干,盐粒像刺一样扎地她脸生疼:“只要你们这种人还活着,这片大地就没有…没有…”她如鲠在喉。
“啊啊啊啊!”
“皇帝在上……”
“为什么会有感染者…”
他们嚎叫着死去,他们的嚎叫让塔露拉想起那17个人的样子。这17人的脸变成了一个个阿丽娜和霜星,变成了一个个她熟悉的人。“已经回不去了。”她的泪还在流,她的脚还在跑,她的剑还在劈砍。烈火和夕阳交错在了同一个地方,黑烟被五公里外的斥候们曲解成了晚宴。
待塔露拉披着灰回来时,爱国者只得到了“村子遇袭,去晚了一步”的回复。
她的眼睛坚毅而深邃,她腰间的剑不再难以拔出。她的影子变成了两个,黑红色的蛇正在塔露拉的影子上盘踞、摇曳。
“去晚了一步?你为那个村子里的人报了仇?”休整时,阿丽娜感觉眼前的塔露拉有些陌生。
“自然。”塔露拉的手从入夜前就放在腰间。他们又行进了数个小时,此刻临时营地的篝火照不全塔露拉的脸颊。“来擦把脸吧。”阿丽娜看着她握着剑的手,而后看到那只手接过了毛巾。‘苏星岚不在这儿,我可不能直接把塔露拉拽回来…但我真的能把她拽回来吗?’阿丽娜脸上写满了担忧。
“怎么了?阿丽娜。”塔露拉看向她;
“没什么,不要让自己太累。”阿丽娜觉得那声“阿丽娜”令自己生出恶寒。恶寒是黑蛇给予愚民的慈爱,正如映在这副年轻躯壳眼中的霜雪般毫无温度。“还有几个月,嫩芽将破土而出,哦…”黑蛇挪动着塔露拉的脖子,他和她看到了一抹覆雪里的绿意:“早了许多。”他顶着红龙的样子走出阿丽娜的视线,将那颗早育的嫩芽从中折断:“你生于此刻,已是违矩;但就像团聚在塔露拉身边的感染者们一样,哪怕是在乌萨斯荣光下劳作着的、取悦着当权者们的赏花虫们,也有被捧起来认真查看的价值。”他走向爱国者所在的营地外环,视线掠过霜星对上了那副深邃的眼睛:“看啊,今年的春天来的比之前更早…爱国者先生。”
霜星黛眉紧蹙,她不记得塔露拉会说些文艺的话。
“如果雪化的太快,我们的处境也会变得危险。”读懂了其中意思的博卓卡斯替站起身来,但塔露拉并没有因此仰起脖颈,黑蛇注视着爱国者的胸口,那上面应急的源石抑制装置满是划痕。“我们得有个目标了。”黑蛇侧目看着霜星,后者没理由拒绝。“图利斯卡亚?帝国的‘工业心脏’足够武装我们。”霜星竖起食指:“总不能是塔曼格勒德,那是第二集团军的驻地。”
“不,不…”黑蛇摇头,将烦人的发丝胡乱往后撩去:“我们会死在图利斯卡亚城防的炮火下,看看如今整合运动的处境吧。”她摊开手:“我们去切尔诺伯格,去感染者的城市。”
“对于那座城市,我也有所耳闻…”爱国者等了几个呼吸:“那是鲍里斯侯的领土,有传言说切尔诺伯格是他用金钱换来的…塔露拉,你所说的感染者的城市,没错;切城内的感染者数量庞大,即便是远北的矿场的办公室里,也能从某些报刊和收音设备里听到切城感染者被打上廉价标签时发出的声响。可那是一座移动城市,是这位鲍里斯侯曾试图抗衡集团军的大型城市。”
“那座城能装下多少人?我们能靠那座城过活?”霜星不是很清楚“大”的概念。
“乌萨斯的人口有八千万之余。”黑蛇回道:“而那座城市足以装下我们一路上见过的全部感染者,我们会想办法让城里的可怜人知晓我们的存在,并让他们和城防军同时知晓我们的到来,而后,我们里应外合。之后,我们赢得新生。”
“可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要成为战士。”爱国者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们过得不比战士轻松多少,先生。”黑蛇往后退了数步,而后转过身来,由此,他得以不用仰视眼前的温迪戈:“他们一直在跟‘感染者’这个身份战斗,因为那里是切城,是移动城市,而不是可以抱团取暖的雪原;那里的雪是无情的,仇视的目光在城防军的保护下塞满了他们的生活,那些感染者的处境比不上宠物。”
“哈,听着像是,像是…”霜星手掌外翻:“被追杀的人要去找正在被杀的人,然后我们一起把刽子手踹翻在地,然后逃跑。”
“我们没得选。”黑蛇扬起嘴角:“整合运动也需要一个目标,需要能看得见的希望,尤其是在经历过前几天那件事之后。不过…”他将塔露拉的手搭在剑柄上,他慢慢抚摸着上面的花纹,脑中闪过一些科西切公爵领的画面:“他们说我是公爵的女儿,哈…所以我更懂贵族;鲍里斯侯没法在我手中守住我们的城市,我们不需要用太多的牺牲来换取胜利。”
“你能这样想倒是省得我来安慰了。”霜星对眼前红龙规划的未来充满期待。
“既然,你是领袖。”爱国者将身子转了过去,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自然。”黑蛇目沉如水:“我会担负责任。”
‘卡特斯,温迪戈;祖祖辈辈追着源石跑的兔子和身上长满源石的魔族,’他转过身去,破着布条的礼服发出“噗哒”声响,‘来为乌萨斯效力吧,’她的目光划过篝火旁的众人,用廉价的笑向战士们索取忠诚;‘这样的话,你们也有了价值。’
他将塔露拉的身体丢在了篝火旁闭上了眼睛。
他的眸子在不止一具“化身”上炽热起来。集团军的心腹、愚昧的青年学子…这些人为的都是利益,不论是钱、权,甚至求知,或者名誉;他们由此聚在不死的黑蛇周围,将自己身上涂满诱人的理由,争先恐后地钻入令人窒息的巨口。
‘早了许多。’他想;她想;祂想。
思绪化作一缕,不死的黑蛇发出感慨:‘一切愈发顺利。’
…
“一切都还顺利吗?”特雷西斯将下意识握在手中的大剑放回原处;“啊…弗莱蒙特没教你怎么优化眩晕感吗?”苏星岚自空间波动中浮现出来,但他没有立刻回应摄政王的问候:“好了,搞得我才像个老家伙。”他将纤细且略凉的胳膊从自己手臂上扒开并指向营帐外:“你先去休息吧,我跟特雷西斯聊聊。”
“哦。”埃芒加德的眼睛被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一半,她抽回留有苏星岚体温的手,而后压着帽檐朝特雷西斯示意并于下一瞬消失。
“哦,顺利,你是说顺利?”苏星岚朝着特雷西斯走了过去,而后捂着脑袋坐在了桌子上:“我总觉得一切会很顺利,乌萨斯的雪原冻住了一切,事态的发酵和思绪的发散都比我预想的慢了一些;跟每天都着火的灰角荒原相比,那地方真算得上慢节奏了。”
“不必暗讽我。”特雷西斯拿着几页报告走到苏星岚面前:“维多利亚是比乌萨斯舒适,但这些公爵们也因此没有被寒冷冻坏脑子。萨卡兹能利用的只有他们的傲慢,这是好事;但盯上维多利亚的,可不止不被维多利亚揽在怀中的我们。”他将手铠脱掉,满是茧子的手上伸出一指,在苏星岚刚攥起的报告左上方画了个圈:“塔拉,这个地方。”他就说到这。
“我开始感觉事态顺利了。”苏星岚忽地笑出声来。
“嗯?”特雷西斯皱眉。
“我来找你就是为此,红龙的塔拉。”苏星岚从桌上挪开屁股:“不过嘛…你们怎么在现在就注意到塔拉人了?哦,这处原德拉克盖尔王的治下领土现在应该叫小丘郡。”
“各退一步如何?”特雷西斯话锋一转:“你没想到转变目标的萨卡兹所拥有的办事效率,我也没想到你对各国了如指掌;既然时间不多,我们还是高效交流吧;看来那种程度的冰雪并不会让你的大脑生出谬误。”
“嗯。现在关于红龙的情报是?”苏星岚将羞辱人用的汇报丢到桌上。
“1091年。”特雷西斯似是在强调令萨卡兹蒙羞的去年:“在去年,维多利亚的威灵顿公爵跟某条红龙合流了,你应该知道‘加斯特里尔’这个名字,这艘威灵顿公爵的高速战舰于去年起开始了没有明确规律的航行;底下的人说这名字曾是德拉克麾下的传奇将领的名字;由此他们向我递交了如此简单的推论。不过这些信息被那些公爵们忽略了,他们更愿意看这艘强悍的高速战舰驶向何处,绞尽脑汁的凭借路线揣测威灵顿的意图。”
“哦,1091年,那之前呢?”苏星岚抬起头来,特雷西斯的眉头稍稍皱了一下。
“我是说那条红龙的情报,比如她叫爱布拉娜·都柏林,还有一个妹妹叫拉芙希妮·都柏林。”苏星岚详细的情报令特雷西斯肩膀稍沉,但这还没完:“这位谋略家,这位爱布拉娜于1090年驱使死火并集结塔拉人复仇,成立了名叫深池的组织;而她愚昧的妹妹如今应该还没有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吧?是要当一辈子姐姐的影子,还是…你说呢?这些变形者集群没有告诉你吗?”
“你…”特雷西斯的眼皮跳了。
“你能教我怎么在敌人猜出心里所想时不被看出来吗?”特雷西斯叹了口气:“卡文迪许不是什么难应付的货色,但开斯特家族之类的…就目前来看,伦蒂尼姆并不是庸人的摇篮,哪怕我和特蕾西娅、隐德来希、弗莱蒙特通力合作将游走于这片大地的王庭意识唤来、说服,我们也没可能在替代一部分菲林并顶着他们的模样做出实质性的举动。”
“哦,你不用学。”苏星岚伸了个懒腰:“嗯…怎么说呢?当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确信如此了;自证总是陷阱。不过你们注意到了塔拉,这的确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是打算亲自去找寻、接触塔拉人的;没曾想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变形者集群,还‘替代’了不少伦蒂尼姆人…至于你说现在没办法取得实质性进展,是因为卡文迪许现在没办法把你们塞进城里,是吗?”
“我们总不能顶着菲林的样子施展巫术。”特雷西斯叹气:“卡文迪许那愚蠢的智囊团甚至打算买通议会,做些‘迎接萨卡兹入城’的准备…他们想展现出我们‘无害化’的一面,呵…”
“看来这个提案在他们内部感觉不错呢。”苏星岚也抱有不屑:“说不定明年结束前他们就会这样做。嘛…这些肥得流油的家伙绞尽脑汁想出来这么个办法,估计也带着什么不允许你拒绝的条件来了;他们是直接要你保证入驻后清除掉‘守护维多利亚本身’的蒸汽骑士们,还是绕了个弯子说了别的?”
“……”特雷西斯感觉上气不接下气。
“苏星岚。”他语气虚浮:“如果你都知道的话,不如告诉我该怎么做。不过有一点跟你描述的有些不同,那些足以跟几个弱势公爵抗衡的蒸汽骑士被描述成勤王派;他们难道不是在等待1072年被处死的阿利斯泰尔二世的遗孤重登王位吗?”
“国王被吊死了。”苏星岚开口:“而他们的议会和公爵正想着怎么杀了他们,而后将蒸汽骑士制度废除。自1072年之后,再无任何蒸汽骑士受封;他们怎么信任议会,信任贵族?所以蒸汽骑士是谁的?是敬仰着他们的、信赖着他们的民众?趁他们还没疯,还没有忘记维多利亚本身时,我们还可以说上一句——他们是维多利亚的。”
“或许再等几年,等那个遗孤长大并拿着象征着维多利亚皇权的‘诸王之息’出现,这些已经疯掉的蒸汽骑士会以为眼前的阿斯兰要篡夺维多利亚而朝其发起冲锋。”苏星岚的描述令特雷西斯仿佛看到了画面。特雷西斯定然不知道原著的剧情,被萨卡兹困在“诸王长眠之所”的蒸汽骑士最终只剩下了一人,他靠吃老鼠等小动物为生,足足活了数年…可破土而出的他已经疯掉了,他眼中只剩下了能看到的维多利亚,只剩下了“诸王之息”。他会朝它喊“维多利亚”,然后朝那遗孤,朝“亚历山德莉娜·维娜·维多利亚”进军。到那时剩下的只有疯子,可怜的疯子这辈子都不知道“诸王之息”还是从极南之地的萨尔贡带来的神器。“龙与狮子共治的维多利亚啊。”他忽地来了这么一句:“阿斯兰,狮子,他们从萨尔贡来,到如今几近将红龙赶出了皇权的座位,这十几年来,维多利亚甚至将德拉克这个原本的皇族打上了绝嗣的标签。”
“你好像不喜欢阿斯兰。”特雷西斯不知从哪里接话茬。
“不,怎么会。”苏星岚抬手:“只不过我手里没有那只阿斯兰,别忘了我是从乌萨斯来的,我手里有一条德拉克。”
“…你的野心会为萨卡兹带来什么?”特雷西斯感到恶寒。
“尊重。”苏星岚立即回道,可特雷西斯无法理解。
“你何时去见那条深池的红龙?”特雷西斯放弃去揣测苏星岚的阴谋了,他死死盯着挂在苏星岚脖子上的项链,特雷西斯十分清楚那东西只要在苏星岚身上,自己就杀不死他。他劝过自己妹妹要警惕这个疯子,但魔王下达了服从的命令。“或者说…”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帐篷帘子便开了一口,刺眼的阳光滚了进来,与此同时出现的是一双发着红光的星状眸子。
“……”隐德来希本想打个招呼,但嘴角险些溢出的涎液害她立刻捂上了嘴巴。
“你们这就要出发?”特雷西斯看向两人:“维多利亚的局势并非如此紧急,这跟你在乌萨斯的布局到底有何关系?”
“一个人怎么能跳舞呢?纠缠的舞蹈需要优雅的高跟鞋,萨卡兹们满是茧子的脚还是不适合猩红的场景。”苏星岚拍了拍特雷西斯的肩膀,后者很是反感。他走向隐德来希,后者竟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摩擦声。“特雷西斯,答应卡文迪许,并让变形者集群怂恿卡文迪许的身边人,我需要在四天内见到蒸汽骑士,我需要让他们知道维多利亚是什么。”
“变形者集群是张王牌。”特雷西斯往前走了两步拦在两人中间:“我们能找到他们靠的并不是魔王的权柄,一但敌人意识到他们的存在,术士们会在三个月内攻破相关的术法难题并进行量产。”
“三个月?”苏星岚嗤笑:“别瞧不起人了,特雷西斯。”
他越过咬合肌开始发力的摄政王,一把抓住了隐德来希略显烫人的手腕:“日落前要出发哦。”他的声音让隐德来希的耳朵颤了颤,隐德来希看到他嘴中正咬着一颗治疗用的脆性胶囊;后者没有说话,她转身、迈步,而后反手拽住苏星岚跑了起来。
维多利亚冬末的日光就像保有温度的柔绢,它拂在人脸上,会让人对“光压”这种作用力产生遐想;不算刺人的风跟海洋刮来的气流交织,像极了恋人挠人脖颈的发丝。维多利亚的菲林们在这个季节最需要注意的是静电导致的毛发杂乱,再便是因为干涸而开裂的皮肤所带来的瘙痒与刺痛。当然,伦蒂尼姆这片地处核心圈的城市里有着不少应对办法,其中最受欢迎的便是沐浴于每个人独享的缸中;今晚的夕阳灿若红霞,池中人从如玫瑰般鲜红的液体中走出时,将感到四月天才能常有的深沉呼吸与轻盈。
“所以你又把头发染成了棕黑色?”苏星岚双手揣在兜里,慢他半步的隐德来希点了点头:“白色的头发实在令人不太习惯呐,呼……”她伸了个懒腰,而后揽住了苏星岚的胳膊:“指挥官,我们就这样…直接去小丘郡?这可不是从地图上划一道线就可以抵达的距离…”
“快把你的代步工具拿出来。”苏星岚用尽全力捶在隐德来希脸上,后者轻笑出声:“哆唻哆唻…是担心杜卡雷的血令我的品味改变吗?”她的声音与二人的身形于此刻消失在萨迪恩区的深巷之中,两侧的墙体从未记录到隐德来希高跟鞋的声响。
…
小城依丘而建,低檐上是不算整齐的石板;小丘郡的风里掺着些腥味,像驼兽,也像馊掉的人。
“哎呀,话说目标不该在那个战舰上吗?”隐德来希将落在肩头的灰打掉:“难道你来这儿是想抓她的家人?”她在路上通过巫术通讯频道里大体了解了小丘郡的情况,深池部队如今在小丘郡的行径跟他们在伦蒂尼姆的渗透类似但更重,路上的塔拉青年眼中满是谨慎和警惕,巡防的卫兵那趾高气昂的脸上多了些疲惫。“瞧瞧这些可怜人,他们的血脉原本尊贵,此刻却成了罪责。”她从中看到了萨卡兹的影子。
“啊,我记得塔拉人还要多交什么血脉税来着。”苏星岚点头:“我来这儿不是为了见爱布拉娜。”他声音放的小了些:“路上的人群里有几个裹得很严实的家伙,你能确定他们是活的,还是死的吗?”
“目前这些都是活的。”隐德来希自是知道了爱布拉娜的“死火”——令尸骸继续意志,令腐朽承载仇恨,它会烧尽活人的命,赋予死者继续复查的理由;虽然苏星岚说这叫什么“赶尸人”,但隐德来希不喜欢这么土的名字。
“我本想看看能不能…”苏星岚没说出后半句;他想找一些熟悉的面孔,但这又无法解释的清楚。“好吧,好吧。”纸张哗啦啦的声音在他胸前响起,他掏出了三封一模一样的信:“威灵顿那边的信已经到了吧?”他开口,隐德来希点头:“用的是加密频段,没有得到回应。所以我们这是?”
“以爱布拉娜的性格和实力,说服威灵顿不在话下;这封信不能只让她听到一遍,她的老乡也要往她耳朵里多念叨几句,好叫她知晓我们对她的掌控。”
“真羡慕这位深池领袖呢,还能被你挂念多遍。”隐德来希忽地伸手拦住了苏星岚,而后她操控着看不见的血丝勾着一封信“嗖”地一下丢了出去。信并没有发出声响,甚至没有搅乱气流,但它确实消失在了空中,没入了隐德来希的目标身上:“这个小姑娘…说不定是个头目。”
“希望她能走出这里,之后留下的,可都是爱布拉娜要处理的废料。”苏星岚也不打算去见隐德来希口中的“小姑娘”了,她可能是蔓德拉、阿赫茉妮,甚至可能是被派来做什么任务的亲妹妹拉芙希妮,即便不是她们,隐德来希对其“地位”的判断也绝不可能出错。
蔓德拉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蔓德拉的心情向来不好。“该死的,这群恶心人的贵族事到如今还是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那些军官烧了我们的街区,如今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只不过是被首领诓骗的蠢货,他们还以为自己掌握着塔拉?!”蔓德拉无意义地嘟囔着,跟在他身旁的鬼魂部队自然无法应答。“不如今晚就杀掉几个…呃?”将手从兜里抽出,她发现自己的膝盖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那是一封信,就从自己的兜中飘出。“这又是什么东西?!”她将其拾起,指甲划开防水的油纸。
“塔拉的…”她读的有些吃力。
她还记得纵火的军官嘲讽塔拉人贫瘠的学识,质问他们这种蠢货凭什么去反对橡林郡压迫他们的法案。那天她在火堆里受伤倒地,她看到两条尾巴冒火的德卡拉在眼前驻足;“领袖”将自己拉了起来,她告诉自己,藏到下水道里去,这样就可以逃过贵族的追逐;她看了眼另一条火龙,那位“领袖”如今的“影子”,那位拉芙希妮只是面带担忧。“啧!所以我要自己学字,那家伙长了副领袖的样子,却连自己的火都不敢使用,啧!”她可不喜欢拉芙希妮。她将信扬起,借着光仔细辨识着文字:
[塔拉的复兴可以提前数年。]
[爱布拉娜,我会在一个月内把证据送给你,让威灵顿竖起耳朵,聆听这片大地北方的声响。]
[我不向你许诺更少的牺牲,我不向你提供你不感兴趣的所有,你想摧毁塔拉已经败落的王座,熔铸已被锈蚀的王冠,建立一个你印象里的塔拉,这很好,那么便来找我双手的延伸,找伦蒂尼姆的萨卡兹。]
[我同样许诺威灵顿一场足以回忆的,战争。]
“这什么东西?”蔓德拉揉了揉眼睛:“这什么意思?该死的!怎么一股贵族味儿?这又是自以为是的维多利亚公爵的戏码?他敢直呼领袖名字?”蔓德拉的胸口不停起伏。“万一这是真的?”这个想法又忽然在自己脑中浮现。“为什么是我?难道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他们盯上了我这个心腹?他们肯定我是心腹…”蔓德拉又喜又忧;她觉得这种事情可不见得会发生在普通的深池干部身上,最起码不会在阿赫茉妮那个慵懒的家伙身上。“可他们万一跟着我找到领袖…”她一把揪住头顶的耳朵,让耷拉下去的猫耳竖起:“多绕几个圈再回去好了,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她想到塔拉人踩在维多利亚人身上的画面,她几乎看到了维多利亚衣着靓丽的军官和贵族舔舐自己的鞋尖。“哼!”她将信和手塞回了兜里便再也没拔出来,她走着、跑着,换了各种方式行进;而后她回头望着,直到胃部因情绪紧张而胀痛,直到手心出的汗浸透布料;最后她在五天后见到了爱布拉娜,而不是那个影子拉芙希妮。“领袖”接过了那张纸,而后紫色的火焰在几秒内将其焚烧。“继续吧,蔓德拉,阿赫茉妮会告诉你怎么做。”爱布拉娜如是说道,而后蔓德拉错愕地点头离开。
“你们已经占领了伦蒂尼姆,像是我们的小丘郡那样…”爱布拉娜硕大的尾巴攥紧了皮质长椅的扶手:“这种成果算得什么?”她将一张卡牌拾起,而后又放下:“这一个月又剩下了几天…”她看向窗外的双月,而四日前的双月也是如此注视着伦蒂尼姆。
“都已经准备好了。”特雷西斯和身旁的生面孔一齐走到掀帘而入的苏星岚面前。
“这是卡文迪许派来的‘监军’?”苏星岚指着他身侧目光呆滞的男子:“我算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变形者集群。”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菲林男人,除了后者刻意露出的无神视线,其他方面简直完美。“三个人,如今都是我们。”他没去看苏星岚,他也不需要看。
“稳妥起见我们没有直接对卡文迪许下手。”特雷西斯解释道:“但赦罪师提供了一些东西,一些…能让这位公爵急功近利的东西。你应该知道这片大地上不止矿石病一种病会要人命。如今的卡文迪许对皇权的渴望正日益高涨。”他随即将一份类似传真的东西递给了苏星岚:“前往小丘郡前你要的东西已经到了,凯尔希建议你再三确定再去…罢了,我没必要传递这种废话。”
“嗯。”苏星岚接过几乎写满半页的萨卡兹巫术咒文,而后朝右后方递去。左后侧的隐德来希也对此感到好奇,但它已经被纤细且裹着黑丝的手摄入并转移到了空间之中。“大体看了一眼,可够远的…”埃芒加德小声吐槽道。
“那今天就辛苦你好好研究了,我们半天左右就能回来。”苏星岚走向特雷西斯的桌子,将其中冲洗出来的一些图片塞入褂子里:“走吧。”他对着特雷西斯和变形者集群说道:“我们去让蒸汽骑士知道维多利亚到底是什么。”
“哎…”埃芒加德就这样注视着苏星岚几人走出了营帐。
她将那张咒文唤到手中,而后朝着乌萨斯首都圣骏堡的方向望去:“他要怎么说服蒸汽骑士?他又要怎么说服乌萨斯?不对…往好处想,说不定乌萨斯战争术士们构建的屏障会把我直接从空间里甩出来,这样我就可以安息了吧…呜呜,他到底要干什么啊啊啊啊!”
埃芒加德感觉一阵胃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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