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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泣于无救的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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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莲娜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和实话会换来如此结果;
泥岩也没想到苏星岚掏出的推介信和炸矿场的事情组合起来还有一个巴掌数不过来的“目的”;博卓卡斯替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为了躲避自己的“教导”而决定整夜盯着外来的年轻人,他只得对着半冷的食物摇了摇头,心想女儿还是没长大。
或许正在路上的内卫也没有想到,有人算准了自己会因为担心黑蛇计划走向歧路而亲自前往探查。集团军与那个工业贵族的纠纷在其他人眼中算不了什么,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并耻笑过度夸张的信息;但心里只效忠乌萨斯本身的内卫却不这样想;能理解他们的只有被白兔子盯着咽下一碗揦嗓子浓汤后还要被盯着睡觉的苏星岚;苏星岚是这片大地上难得关心他们的人,他甚至让W用普通弹轰炸矿场器材库的理由之一就是怕他们多想。‘毕竟我最后给出的理由是伯爵大人朝思暮想的一次性大杀器已经被引爆了啊…’他就这样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听着白兔子轻轻的呼吸声睡到了天亮。
待日光将雪原唤起时,顶着眼袋的叶莲娜才走到了博卓卡斯替身旁;同样顶着眼袋的泥岩则上下打量着神采奕奕的苏星岚,“他们在干什么?”泥岩问的是围着他们三人的雪怪小队成员,他们衣着白袍而不语。“他们在保护我们。”苏星岚笑着说道,他吐出的白气在身后的W嘴里往后蔓延,整个“整合运动”开始往东北方向迁移。
“今天是个好天气啊。”塔露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抬起手挡在眉毛前,将一望无际的雪原和其上如斑秃般的树丛看在眼里;她扬起的胳膊上飘荡着红色的丝带,这是昨晚她向爱国者提议的结果——他们在早上确定了部分人已经在用的称号,他们在今天起都知道自己叫做整合运动了。“我们今天要走十四里地,斥候已经到那个村子里了,中午的时候便会返回。”博卓卡斯替紧跟在塔露拉身后,但他每次往前迈步时,他的戟就会超过塔露拉一头。
“先生,我去看看后面的情况。”塔露拉朝他喊了句,而后往队伍中后段跑去。“叶莲娜。”博卓卡斯替没有回应塔露拉,而是一把拽住了想跟着塔露拉跑的女儿:“她去后面,你就得在前面护着大家。”这语气是命令,叶莲娜也只好点头。她嘀咕着“不是还有您吗?”,但她自己心里也清楚父亲的病情恐怕没有几年能走的日子了。
相比于叶莲娜的沉默,往后头小跑着的塔露拉则需要面带笑意地跟众人打着招呼,她叫着一个个熟悉的、陌生的名字,直到“阿丽娜”这个名字响亮地从她嘴里喊出。“看这个!”塔露拉离她还有近十米的地方就掏出了个罐头,那不是苏星岚给的,是塔露拉凭自己本事在官老爷的地盘上捡的。“今早开始转移,我知道你又去帮那些孩子穿衣服去了,可人怎么能不吃饭呢?”塔露拉不由分说的打开了罐头,拇指和食指捏着肉块就往阿丽娜嘴边塞。“啊呀,不要带坏我的学生。”阿丽娜用手遮住嘴巴:“吃饭前要洗手,而且不要用手抓!”她笑出声来,而后快速的往前一倾,在塔露拉食指上留下了浅浅的咬痕。“我可不是你的学生,”塔露拉也笑了:“最起码白天不是。”她说后半句的时候有些低落,塔露拉也说不明白原因,可能原因太多太碎,也可能是自己起得太早。不过有一个原因是肯定的——自己这个领袖的好友,眼前的这位阿丽娜甚至至今都没走到全部人的视线里,她很想让大家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坚持里有很大一部分是阿丽娜给的,但阿丽娜却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塔露拉是为了生存而奋斗,自己则是教会孩子们希望;她说自己也是斗士,塔露拉则笑着说“斗士阿丽娜。”
但此时的阿丽娜更在乎的是塔露拉脸上的凝滞,“遇到烦心事了吗?”她跟塔露拉并排走着。“我还是想让你站在爱国者先生面前。”塔露拉在阿丽娜这只会说心里话:“我们有了名字,虽然我们本来就有,呃…我想说我们今早喊出整合运动的名字后,跟之前也没有什么变化;我没法说服昨天刚加入我们的那些家伙,那个苏星岚说的话让我想做很多事,但我只是喊了个整合运动的名字…阿丽娜,也许加上你的伶牙俐齿,我说服爱国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塔露拉说完这句话后感觉有些违和,仿佛这句话说的早了些。她看着阿丽娜的表情,心想果然。因为阿丽娜脸上又归于宁静,她叹了口气后说道:“塔露拉,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法术对游击队没用;在这方面我们比不上黑蛇,但不管他的法术是什么,我们也没有任其宰割;我想说…塔露拉,爱国者先生是你必须面对的。”
“我已经在面对了,阿丽娜。”她和她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闺间的密语:“明明我们都有相同的‘目的’,明明他受够了雪原上的欺凌,但雪原还是抱住了他的腿,不让他同意与我南下。”
“如果我是他的话,”阿丽娜说:“我会说‘那会死很多人’。”
“你不是没有跟他说过话吗?”塔露拉惊愕道:“你的语速都与他出奇的一致;那么我现在也要辩驳你了,我说,现在的感染者们也只是在慢性死亡;我们只有往南走才有希望。我们得团结起更多的人,那些人有苏星岚那样的,也得有阿丽娜这样的,更要有喊不上名字的。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了感染者的未来而努力,而这样做就是当下能看得到成果的事。”
“为了感染者的未来?”阿丽娜侧过头来:“我跟你离开村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她伸出手指点在塔露拉唇上,“人都是会变的,不要否定过去的自己,也不要担心现在的决策;你应该想想我们做成那些事后又要做什么?我们团结了许多苏星岚和阿丽娜,许多的塔露拉和霜星,然后我们要做什么?跟感染者纠察官和宪兵之外的人开战?去跟集团军和皇帝开战吗?”
“我不认为反抗那些压迫者是错的。”塔露拉点头又摇头:“那些事情太远,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去规划那么远的将来,我们哪怕现在南下,也得花上不少年月才能走到宜居的地方,见到被压迫的同胞们;我们可能会死在路上,但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一定会死。”
“嗯,所以,我不认为你跟爱国者是两类人。”阿丽娜呼出白气:“你没有让他看到颠覆感染者困境的希望,他没有让你看到希望;你往前看的时候看到了感染者们的绝路,而他看到了你逃离绝境时要面对的更多绝路。你们的分歧在把时间拉长后殊途同归,啊…这还是爱国者先生带回来的那些书里的话,莱塔尼亚和维多利亚的书里有很多被人忽略的总结,但在我翻开它们时,它们崭新着。”她揽住了塔露拉的胳膊:“塔露拉,最初的不公是怎么出现的?没有人一开始就是皇帝,就是元帅;萨科塔不是生来就被称作天使的,拉特兰的教典不能在一日里渗透全泰拉的人心。”
“我知道…”塔露拉眉头稍皱:“可我没办法对看不见的敌人挥剑,我只能对脑子里装着这些看不见的思想的敌人挥剑。”
“可是你杀不完,他们也不会伸着脖子。”阿丽娜说道:“你在砍掉他们脑袋的时候,原本没有在脑袋里装这种想法的人也会变成你的敌人,哪怕我们团结再多的感染者,从械斗到战争,那也会是没有结果的战争。这片大地对感染者来说已经足够坏了,战争不会让它更坏,但我不见得会好。”
“…你说的有道理,阿丽娜,但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塔露拉仰起头来看着冰冷的日光:“我在想,如果你是皇帝身边的大臣,或许这个国家会是公平的。可你却把话说给了我,说给一个只知道挥剑的人。”
“你是大家敬仰的领袖。”阿丽娜轻轻拽了拽她:“就算有人会在雪原上搭上命骗你,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她的话令塔露拉意识到整合运动如今的规模。“大家认可你,孩子们哪怕在我这里接受了教育,掌握了判断能力,也会支持你;大家看不到未来和希望,但他们信任你。所以你也要信任你自己。我们的战争早就开始了,此刻也没有中断和停歇。如果我们有一天可以把刀从敌人的脖子上撤下来,让敌人点头站在我们这边说我们的思想有道理,那么战争才会朝向我们有利的方向进行;但我们也可以在参战者未参战时,让他们先同意我们的思想,那他们从一开始就不会是我们的敌人。看看那些孩子吧。”阿丽娜指向身后:“没有人生来就仇视感染者,所以我希望未来也没有感染者生来就要被当做感染者仇视。”
“哈,那这敌人就像科西切,是一种思想。”塔露拉也看到了远处的孩子们,看到了他们眼中对未来的希冀。
“嗯,那是一种思想。”阿丽娜点头:“我们可能没法消灭一种思想,但我还是有点自信。”
“嗯?”塔露拉眨了眨眼。
她看到阿丽娜变得严肃了些,她感觉阿丽娜变得高了些。她听到阿丽娜说:“我相信有办法能把人从那种思想里拉过来,哪怕你被黑蛇拉过去了,只要那时候我们还在,我们也会把你拉过来。”她感觉阿丽娜如果保持这副表情走到队伍前端,不出半小时爱国者就会掉头南下,其中还有20分钟得是她的自我介绍;但她没有再开口请求,塔露拉知道这是眼前的阿丽娜老师给自己的作业。
“好吧,好吧,看来你不相信我。”塔露拉笑着说道:“走着瞧吧,黑蛇要在我这吃瘪一辈…”
簌——
塔露拉的话还没说完,刺耳的哨声却陡然响起;这声音刺的人耳朵生疼,拽着塔露拉的脑袋往前看去。“阿丽娜,去人群里!”她意识到状况不妙,连忙推着阿丽娜往中间走,她好像听到阿丽娜说“要小心啊”,但很快就被奔跑起来的风声淹没。“出什么事了!”她看到前方的博卓卡斯替举起了大戟,他身后则是冲她跑来的霜星。“我去后面!”叶莲娜的声音传到了她耳中,她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就在与之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了“内卫”两个字。“嘁!”塔露拉感到眼前颤了一下,随即她的手就摸到了剑柄上,单凭“内卫”两个字就让她的肾上腺素泄了出来,她只能咬着牙往爱国者那边跑,直到爱国者伸手将她拦住,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战栗。
“哈…哈…”她喘了两息才看到了百米外朝这边走来的黑色身影,他看着跟盾卫差不多高,面部挂着根粗壮的管子,他只一人就敢走向整个整合运动,他只一人就敢朝博卓卡斯替进军。
“你们,就此止步!”博卓卡斯替的声音十分响亮,但这几个字却令塔露拉惊慌不已,“你们?”她念叨着,然后才看清左侧和右侧也出现了内卫,三个内卫像是在看爱国者,但她却感觉被盯上了。塔露拉咽了口唾沫,随即她便看到内卫真的停下了脚步;他们站在自己身前三十米左右的位置,每个人都没有把手搭在刀柄上,像是在挑衅,似是在嘲讽。
“爱国者,爱国者。”中间的内卫抬起了头,他朝着爱国者说话的时候,塔露拉才确定自己刚才正被他盯着。她看向其他两个内卫,没法确定他们到底在看谁。“4。71。72。”中间的内卫向其他两人念叨着密语,那两人放弃了三角夹击的位置走到了一起。“我们无意与您为敌,温迪戈,我们知道你;上代人把故事告诉我,我不久后还得告诉他们。你是军旅中不为人熟知的传奇,我们敬重你。”
“那便回去!”博卓卡斯替喊道。
“不是,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我们现在不能回去。”内卫说道,他像是被爱国者赶着看向塔露拉般恢复平视:“公爵的女儿,没想到,我们没想到你跟着爱国者,呼…”他的喘息似是十分困难。“还是说,爱国者跟着你?”
“你说谁是谁的女儿?”塔露拉额头露出青筋,内卫的话穿透了一小部分整合运动成员,他们没有像塔露拉那般愤怒,他们朝塔露拉投去恐惧和质疑的目光。“谁是那条蛇的女儿?!”塔露拉直接将剑拔了出来,烈火自剑柄缠绕,冰雪下露出淤泥。
“塔露拉,不要冲动。”爱国者没有伸手去拦:“他们有三个。”
“皇帝的内卫,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来嘲笑我?还是…”塔露拉意识到自己跟爱国者合流的事情已经暴露在内卫眼前,她身上的火更盛了,她妄图留下这三个家伙:“还是要回去告密?”
“告密?向谁?”内卫语气平淡,他至今没有将手搭在武器上:“稚嫩,瓦伊凡,你空有一身潜能,我在你眼里看不到宝贵的东西,我甚至开始怀疑你的父亲向我们许诺的东西了。而至于我们来的‘目的’,我确定我已经知道了,变数不存在。”
“谁是我的父亲?我没有父亲!”塔露拉没管别的,她弯腰就要往前冲,这次爱国者的戟挡住了她。“你的火不该是愤怒的颜色。”博卓卡斯替的目光仍然盯着那三名内卫。
“你不像你的父亲。”内卫再次开口:“你跟着爱国者,呼…你的父亲可不会跟着别人。64。42。5。”他又开始说密语,其他两个内卫朝着爱国者敬了个军礼,他们往后退了几步,又往两边走去。“乌萨斯大尉博卓卡斯替。”中间的内卫再次仰头,完全无视了塔露拉的愤怒:“你在守护她,你知道自己守护的是什么。我没想到传言是真的,你的确成了感染者,那些纠察队的死伤不足为奇了,但我不理解为何,为何你要这样做。”
他往前走了几步,直到戟直指他的脑袋。“我不想与你为敌,爱国者;我想说,乌萨斯需要你;如果有你,我们甚至可以考虑放弃科西切,看啊,他的女儿如此羸弱。”他陈述的事实换来塔露拉一阵暴嗬。可爱国者没有回应,或者说,那杆戟就是回应。“爱国者,爱国者。你在先皇手下服务了多少载,你比我们都知道往日辉煌;现在是不对的,呼…现在的乌萨斯不对,我们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们可以改变。”他的声音悠远,甚至传到了队伍中后侧的苏星岚耳中,传到了瞪着眼揪着他胳膊的叶莲娜耳中。“他们动手怎么办?”叶莲娜小声问向苏星岚。“他们动手,会跟你爸打的两败俱伤,然后前面的人会全死,塔露拉也会。但这对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被打成重伤,现在太早了,比以后还早。”他刚解释完,那内卫的声音也传来了。
“好吧,现在太早了,太早了。”内卫往后退了半步:“我们不知道你在,爱国者;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我有充足的理由,但你现在不愿听,我便不会讲。”他又看向塔露拉:“他不愿跟我们走,那我们跟你父亲的交易,呼…仍然有效;现在太早了。我也许不该在今天,把你的身份说出来;但如果他们还会聚在你的身旁,我就承认刚才,小瞧你了。瓦伊凡,我们还会再见,到那时,你收下我的歉意,或者我削掉你的口鼻。”
他这句话惹得人群里传来骚动,不少感染者听说过挖人口鼻的巫怪的故事,但今天的内卫是苏星岚“请”来的,他们在苏星岚的算计下没有大开杀戒,那蔓延的恐慌很快就被其他感染者的挑衅辱骂遏制。他们只看到了爱国者站在那里就呵退了内卫,他们没觉得内卫强到哪里去。甚至还有人在给塔露拉解围,他们喊着“这群天杀的没娘养的东西打不过咱,在这造谣乱我们的脑子”之类的;他们还说“塔露拉杀的官老爷最多”;然后就是清朗的女声响起——阿丽娜说“看人要看她做了什么”。人群里点头称是的声音越来越多,苏星岚也不知道阿丽娜是不是用了源石技艺。
“希望你,能听到他们内心的声音。”内卫见状也只是朝塔露拉摇了摇头。
“嘁!”塔露拉眨了下眼睛,三个内卫就剩下了一个;她狐疑地再眨了下,眼前便已空无一物。她感觉耳鸣的声音充斥着脑袋,她依稀听到了科西切曾经说过的话;她唯独没听到身后的人为自己的申辩,她瞪着眼睛往后看了一圈,在看到阿丽娜的微笑时又像浮出海面的溺水者般开始大口喘息。“糟了,那些斥候!”她忽地转过身来朝着树林跑去,几个闻讯的感染者和两个雪怪小队成员也跟着跑了出去。
爱国者的戟仍然指向前方,直到霜星揪着苏星岚的袖口从他眼角的余光走到视野中央。“爸?”她担心的话语只汇成了一个字。“没事。”博卓卡斯替收回了戟。“你拽着他做什么。”他稍稍弯下腰去。“哦,我怕那个…”叶莲娜连忙松手:“呃…”她看了看苏星岚,又看了看爱国者:“我怕那些内卫是他引来的,嗯。”
博卓卡斯替看着自己的女儿,他明显感觉女儿有什么瞒着自己,但他又想不出来。“他没这个本事。”博卓卡斯替完全想不懂女儿如此做的原因,总不能是她看上了苏星岚?他脑中闪过这个念想,随后立刻否决,女儿才不会喜欢油嘴滑舌且羸弱的男性。而且她最讨厌撒谎。“斥候死了。”他看向霜星:“去找塔露拉,去处理尸体,如果看到那些东西,回来叫我。”他话音落下的时候霜星就点头朝塔露拉的方向跑去了,苏星岚自是知道爱国者说的是什么——内卫留下的“国度”,一种源自亚空间邪魔的力量外泄在这片大地的表征,它像是蒸腾的黑色雾气,会扭曲踏足其中的一切物理规则和实体本身。
庆幸的是,塔露拉和霜星没有看到令人脊背生寒的“国度”,不幸的是,他们看到了被削去口鼻失血而死的两名斥候。霜星刚追上他们的时候就令他们四散警戒了,看到尸体的也唯有皱着眉头的二人。“皇帝的内卫到底有多强?”霜星向塔露拉发问。“我们单独碰到都会死。”塔露拉不假思索地回道。“那你自己跑来?”霜星冷声回怼。
“我…”塔露拉没由来得咽了口唾沫,她感觉自己再解释的话就会被霜星用冰把嘴冻上。
“你什么你?”霜星把两具尸体拖到一起:“我又不会放火。”她直起腰来,然后轮到塔露拉弯着腰对死去的同胞施以火化。死者的面容慢慢在火光中化作模糊的一团,她垂下眸子叹了口气。‘如果我相信了苏星岚的话,他们就不会死了。’想到这的霜星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内卫不出现的话她没办法相信苏星岚。‘苏星岚…他是在我说了实话后跟我说了实话,那塔露拉呢?’由于矿石病的特性,她只能站在塔露拉这个热源五米开外的地方。她看着火光勾勒出的那个瘦小的身影,直到火光消失在塔露拉的身前。“走,回去。”她朝塔露拉喊道,后者单膝下跪抓了把雪,把自己身上的热气中和干净,这才垂着头走到了霜星身旁回了个“嗯”。
“没什么大不了的。”霜星呼出口气;她呼出的气没有白雾,就像她冰冷的体温。“他们两个可是我们的同胞!”塔露拉冲着她说着,呼出的热气打在叶莲娜的脸上。“嗯。”霜星点头:“我说被公爵养大没什么大不了的,伊戈尔大帝还是奴役他的骏鹰养大的呢。”
她的这句话让塔露拉的鼻子和嘴巴都不再冒气了,她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霜星,然后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开始喘气,她吸的第一口气在呼出时夹着“谢谢”,霜星没有听清楚,让她又说了一遍。塔露拉脸上多了些血色,随后她跟双手揣在褂子兜里的霜星并肩走出了密林,他们冲着同胞们喊了句“安全了”,然后几人一齐往大部分的方向折返。待塔露拉重新看向整合运动的众人时,她仍从那些目光里看到了忌惮;这些忌惮令她如芒在背,她想…若不是霜星刚才的那番话,自己可能会在这里变成冰雕。
远去的内卫也在四号矿场被一群人投去了忌惮的目光,但他们却视若无睹。
他们走过染血的地面,看着开裂的楼梯,对着被炸开的军械库说出一连串无人听懂的密语。“我们回去。”为首的内卫转身,剩下两人跟上。矿场的宪兵和纠察官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跟在他们身后嘘寒问暖,但他们没有哪怕一个眼神的回应;他们已经给苏星岚三人打上了无足轻重的标签,也给了科西切的继承人足够的考验。这一切都在苏星岚的计划里,直到一个不在他计划的声音响起。
“他妈的,这群该死的毁脸巫怪,身体里寄居着恶魔的走狗,他们比感染者更该死!他们真该被用作挖矿!”那矿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骂道,周围那些知道内卫不是巫怪的人则点头称是。“妈的,这活还怎么做?矿工被他们弄走,我们还冒着生命危险,出问题了我们挨骂,还要想办法补齐损失?该死的,那些官老爷们是把我们当感染者贱民压榨吗?妈的,这活没法干了。”他把帽子摔在了地上,见众人面面相觑,他又骂骂咧咧地把帽子捡了起来。“我说,我们不能这样了,上面不管我们过得好坏,他们只看我们能上交多少东西。”他指着内卫离去的方向说道:“我们只能加班了,我们也得拼命了,不然下次混进来的感染者杀的就是你,当然,当然;这事儿不能我们矿场来扛。”
他把其他几个有头有脸的人聚在一起:“叶夫根尼死了,好吧,就剩我们几个了。”他看了一圈:“咱们旁边那个矿场新下来人还得等几天,他们那边一个矿工都没了,只有二十来个蠢货;其他矿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我们得逼着他们出人,我们至少也得有二百号人,趁那群感染者还不成气候,我们必须要这样做!我们也让那些感染者贱民尝尝被突袭的滋味。”
“您说得对,哦,我想…叶夫根尼死了对吧。”另一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众人不知道他是得了什么毛病,怎么谈论死人还要笑。“我说,叶夫根尼没死啊。”他继续说道:“他一会儿还要跟宪兵们打电话呢,还要跟其他矿场打电话,他会说:我是叶夫根尼,上峰叫我们组建个队伍去灭掉那些该死的感染者们,主要参与的矿场负责人直接调入集团军不是问题,只要事情办得好,只要事情办得好。这可是内卫亲口传达的。”他说到这,众人都把手放在了帽子上,最开始的那人更是一巴掌打的脑袋发出噗声。“我这就去把叶夫根尼的尸体冻起来!”有人朝楼上跑去。“叶夫根尼做得好啊!”有人准备去找个声线相似的人。“对啊,这是内卫说的,反正就算是站在集团军那边的内卫也是一副德行,也不怕别人问我们是谁说的,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众人把漏洞探讨了一遍,又有人欣喜地说,自己想起内卫沟通的时候提到了一个村名,说那群该死的感染者肯定往那边去了。于是他们笑地更开心了,又在打完诈骗电话后去擦武器了。他们亲自擦的武器,底下的人肯定要好好杀敌。他们比谁都知道乌萨斯现在烂成了什么样子,完全不担心有人会致电集团军问询。
被内卫无意中提到的村名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成了被无数张嘴念叨的名字,他们念叨的语调从疑惑变成肯定,从愤怒变成欣喜,这群没见过爱国者的蠢货给自己扣上了“未来功臣”的帽子,然后从六个方向朝着那村子进军了。
率先抵达那个村子的是塔露拉一行,他们在这里休整了半天,在他们布置好哨兵和场地的时候,那些蠢货还没有出发。塔露拉处理好必要的工作后就急匆匆地跑向了爱国者所在的屋子,她希望霜星此刻也在爱国者旁边,这样自己袒露自己的一切时,霜星能知道这是自己的应答。可她没有见到霜星,她只能像前几日那般坐到爱国者对面。霜星在处理好必要的事务后就急匆匆地跑向了苏星岚所在的屋子,他希望苏星岚此刻别被自己父亲捉了去,这样自己才能好好问问接下来怎么做;好在她推开门后看到了躺在地毯上的苏星岚,但W那恶狠狠地目光还是让她退了出去敲了敲门。她再次把门推开的时候,W还是恶狠狠地盯着她,但苏星岚已经走到了门口,对她说了句“走吧。”
这回他走在了前面,霜星则跟在了后面。
“你怎么做到的?”霜星问的是内卫的事情,苏星岚则说“我是搞指挥的,算不到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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