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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鸣于私利的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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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熟客;可熟客的低语还没持续多久,便被几声陌生却又耳熟的哨声给打断了——他们又迫近了一处矿场,这声音是纠察官老爷们独有的权力。
“我们怎么做?直接进去还是潜伏…或者远距离观察?”泥岩稍稍往右侧头,她不能违背W关于“好好看路”的训斥,也不能不给苏星岚尊重。不过她的脑袋还是在“老师的教诲”下转了过来;但熟悉的刹车声却在苏星岚说出“咱直接打进去仔细看”后突兀的响起,甚至不亚于那焦躁的哨声。泥岩还没来得及发问,脑子里的诸多想法又被W的尖笑打断。“哈!我还没炸过乌萨斯呐!”她忽然坐地笔直,胸口挺得泥岩也不遑多让。
“啊,你们等等我!”泥岩见W直接借着停车的机会窜了出去,连忙打开安全带便要往车斗里钻去;“我先穿上衣服!”她这样说着,但眼前却忽然一红。
咚——
泥岩觉得自己的脖子似是被冻僵了,只能憋着口气整个人往爆炸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她先是看到苏星岚的食指往前指着,但他所指的地方如今只有断壁残垣与黑烟。她看到W拽着他的胳膊跳了跳,险些滑倒后又爆了句粗口,转而蹬着卡车的门把手直接跃到了苏星岚的脖颈上坐下,后者则理所应当地抱紧了她的小腿。“……”泥岩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疯子”这个最恰当的形容词;‘不会把那些可怜的矿工炸死吗?’她咽了口唾沫,慢慢从车斗攀到车头顶上,随后便松了一大口气;“不愧是指挥官,难道他知道哨声的含义?”她看到二百多米外的、地势稍低的矿坑广场里有一群抱着头蹲在地上挪动的乌萨斯人,还有捂着耳朵的、乱跑的、吼叫的、躺在地上打滚的乌萨斯纠察兵。前者的衣服并不统一,后者也有不少被炸的不成人形。
“…不对!”泥岩陡然发现自己忽视了一点——刚才W到底使用了什么东西?她依稀记得每个矿场都有两栋两三层的建筑,目测大概有五十米长,可现在这个矿坑里只剩下了一栋略显破败的楼,楼上有很多格外显眼的窟窿,泥岩知道那是玻璃或者封窗纸被震破的样子,上次看到这种“危楼”,还是在卡兹戴尔移动城市里。“这不是主炮级巫术单元吗…”泥岩又咽了口唾沫,这才赶忙抖掉头发上的雪花,钻到自己的“壳子”里。
“这可怎么办,要去堵住门口吗?”泥岩跃下车,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她投到了矿场的哨卡处。她双手攥着锤子往苏星岚那边跑着,却看到他往头上指了指;“挡一下。”他说。“啊…好的!”泥岩发现天空中的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是被W一炮炸到天上的楼体,泥岩甚至看到了类似手臂的东西。
她没时间去考虑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全部该死,她脑中唯一清楚的字样只剩下了“服从命令”。“哈啊!”她手心稍有发热,手掌所对抗的阻力来自被她浮到空中形成弧形的土石。噗噗的声音一触即发,除了他们三个,周围活着的人都在土石砸到他们而发出“咚”声后配合着回了个“啊!”她看到不少纠察兵站起又跌倒,看到矿工堆中有几个没有捂住耳朵的正在打量周围的布防。“现在做什么!”泥岩莫名焦急地喊出声来,可回答她的却是方才剧烈的爆炸从远处折返的回音。
“差强人意。”苏星岚似是在数还有多少纠察兵能站起来。
“什么啊?”泥岩靠近了些。
“我说,”苏星岚指着那群蹲在地上的被奴役者:“他们不能成为我们的累赘,现在能动的纠察兵还是太多了,如果我们现在进去,有概率被他们用人质威胁,哪怕我不是来救那些乌萨斯人的,但这些纠察兵会这样想。”
“都他妈炸了不就行了?”W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发”,但苏星岚没有命令,她的炮口也只得朝上。
“不行,有用。”苏星岚又观望了几秒,确认纠察兵们还没缓过来,便往前指着说道:“W,你优先处理抱团的;泥岩,优先处理离那些可怜熊近的、缓过来的纠察兵;如果他们用人质威胁,就过去把他的脑袋敲掉。”
“可是…”泥岩还想说些什么,W就像风一般跑了出去;“可是人质也会死!”泥岩也往哨卡跑去,但明显速度慢了些。“跑,跑起来!”苏星岚喊道:“你越快,死的人越少;在这场‘战争’里是这样的!”他的话让泥岩抬起的膝盖变高了,双手的力气也变足了。
‘他们都该死吗?’泥岩已经跑到了哨卡处,W就在她眼前将一颗源石炸弹塞到了捂着胸口的纠察兵嘴里,用过肩摔的姿势将其丢到了纠察兵堆里。那群人正在查看一个戴着袖章的纠察兵身上的伤势,后者则忽地指着“飞来”的同僚喊了一声“嗷!”可众人还没来得及回头,闷响便推搡着他们成为了最新鲜的肉泥。
喋——
泥岩的耳朵可没有在刚才被震聋,迎面刮来的气浪送来了刺耳的炸响,就像个没礼貌的家伙对着自己的耳朵打了个喷嚏,还狠狠地在自己的心窝上砸了一拳。“唔呃…”泥岩也不确定自己是在害怕或是起了生理反应,但腿上还有力气,哨卡的栏杆也被自己给顶折了;她看到一个纠察兵正举着长柄刀看向自己,这个家伙在视野里越来越大,他的视线也抬越高,看向了泥岩头顶的头顶。“喔!”他发出这样的叫声,简直不像是要拼命,更像是半夜在床上发现怀里抱着只垂涎的裂兽。“嗯…”泥岩憋着气甩了半圈锤头,这可怜的家伙便飞到了七八米外的废墟里。
“他们只有两个!”身后的纠察兵忽然喊道,但泥岩并没有听懂。
壮如驼兽脚的鞋底在泥泞里擦出呼呼的声音,泥岩在停下的一瞬间便转身甩着锤头朝他奔去。‘少死一个是一个。’她以为这个纠察兵喊的是自己手里有人质之类的,这个想法每一秒都在加剧,让泥岩感觉喉咙都堵得慌。“呀!”她直接将锤子丢了出去,而对面的纠察兵还未站起;他看着锤头在眼前越来越大,直到手里一麻,被折断的武器就变成了叛徒,跟锤子一起扎入了他的胸脯,让他在感觉到痛苦之前双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斧子呢,快找斧子!”
“弩手死到哪里去了!瞄准那个瘦的!”
“我的腿!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快起来,他们跑了我们都要死!”
纠察兵的吼声越发嘈杂,毕竟深入了解过乌萨斯建筑布局风格的苏星岚在最开始让W攻击的地方便是指挥官该在的位置。
“死吧!你们的身体也不怎么硬啊!”W却不管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自己在讲什么。源石炸弹被她丢向瘸着腿逃跑的男人,而她本人却陡然狞笑着弯腰回头,对着朝她头上砍来的刀说了句“我早就发现你了!”话落时,藏在袖口里的匕首已经挡住了攻击,而她的另一只手上漆黑的指甲油也被殷红覆盖。“像是霉掉的土豆。”路上捡的铁片被她留在了那人身上,W踮着脚将手挡在了眼前:“就剩七个了?老娘刚才那一炮炸死了多少啊…”
“少死一个!”泥岩的锤头没有砸实,但锥柄却狠狠地“砍”在了腿软的纠察兵脖颈上,那声脆响并没有传到泥岩的耳朵里,也只有那倒霉的纠察兵自己知道用尽全力也戳不烂敌人的防御是多么绝望的事。
“你们他妈的要干什么!!”最后的三个纠察兵里唯一站着的那个状若疯狂地朝着泥岩喊着,
他刚刚左右看了一圈,却没找到一个向敌人亮刀的同僚;他们这近百号人被两个人干掉了?就在两分钟里?直到现在他也没想到最开始的爆炸葬送了多少人,方才他心里还闪过一丝庆幸——庆幸自己位卑权低,这才有在冷风里检查感染者矿工们情况,做些让他们抽黑签的差事,从而避免了莫名的、骇人的爆炸;可现在嗓子里的铁锈味和发酸的鼻头令他十分不适,发麻的手指胡乱擦去嘴角的涎液,他看着眼前拿着锤头的大块头骂着,又开始羡慕在她身后哆嗦着的矿工。“该死的!”“杂种!”他又骂了两句,那些矿工打哆嗦的毛病也传染到了他身上,让他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尾椎传来的刺痛直冲头顶,脱手刀刃在地面上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把帽子摔到了地上,冷风让大脑清醒了许多。
“喂,你们赢了!”他发现就剩自己在说话了,他确信自己是独特的;他忘了自己刚才在骂拿着锤头的家伙,他只知道自己是被杀剩下的。“你们带走他们吧!或者你们想知道什么?!该死的,我全告诉你!”他觉得自己能活。
簌簌——
他近乎下意识的抬起手来,因为视野里那抹红色越来越鲜明;‘萨卡兹雇佣兵…’他看着W和W手里的炸弹,“我投降了,省一分力气吧!”他把这句话说了两遍,最后一遍是用泰拉通用语说的。他的父亲曾在第三集团军服役,以这种理由精通通用语的乌萨斯不计其数。
许是他的话管用了,那个红色的萨卡兹停住了步伐;锤子被大块头扛起,两个敌人在他的余光里走到了一块,而后他发现二者身后又走出来个没见过的人。
“他们竟然没杀一个矿工。”泥岩看着缓缓走来的苏星岚说道,语气里满是迷茫。
“要不我去杀点?”W不像是在开玩笑。
“辛苦了,W。”苏星岚连忙拉住了小恶魔的胳膊,顺便确认她身后并没有挨刀子。W自始而终没有离开哨卡所在的位置,这处矿场唯有此处算得上出入口——周遭的高墙和铁网不容挑战。“泥岩。”他转身看向泥岩,顺便将其后那些慌乱的、似站似跪的矿工们收入眼底:“对信任的人说话要直接点,”他走到泥岩身前:“他们没有杀一个矿工,不代表他们就是好人;通常来讲,好人不会被矿工畏惧,也不会剥削别人;他们没有用人质威胁,是因为他们面前的敌人只有两个,而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大多数同僚都已经埋在了土里。威胁,是在劣势的时候使用的底牌;但擅长审时度势的家伙死在了开战时。”
“…对不起。”泥岩语气里塞满了诚恳。
“最小的牺牲,最大的成果…嗯…”W则在此时靠在了苏星岚身上:“狗东西,你的脑子被冻坏了吗?我记得你在卡兹戴尔做的事都是‘一巴掌响三下’来着,这次就这?”她翘着嘴角故作嫌弃,却又在吸气时被冷风冻得牙齿一痛,朝着身旁“噗噗”地吐着口水;而这个方向正是那瘫坐在地的纠察兵,这吓得后者一颤。
咣当——
那纠察兵将自己的武器拾起来后像是烫手般丢到了远处,而后将手举得更高。
“哦,首先是这个家伙。”苏星岚指向那双手,让它们的主人举得越发标准。“他不会跑的,我是说,他会等着所属的集团军上司来问责,然后就像这样跪着描述他看到的全部。”
“他不会死吗?”泥岩不解地发问。
“我想少部分纠察兵没有在最开始的爆炸中死掉。”苏星岚指着那双手身后的废墟:“乌萨斯人的体质在泰拉算是上乘,粗估应该有二十人只是晕厥,或者被塌方困住了,一到三小时便能出来。”他又指向那双手的主人:“这家伙也会把自己搞成其中的一员,在这片冰雪覆盖的大地上,能跟着集团军混口饭吃,可比这样好很多。”话末,苏星岚指向了那群矿工,让其中几个胆子大的、站起来的又跪了下去。
“看看他们,熊也会变成绵羊。”
苏星岚将那些皱着的眉头和打哆嗦的手脚尽收眼底;矿工们传到这儿的声音只有病态的咳嗽和呜咽。
泥岩也看向那边,锤头被她扛到了肩上:“您让纠察兵把我们的‘价值’带给集团军的高层,又要让这些苦命的乌萨斯人做什么呢?”她本想给那个纠察兵和他身边躺在地上呻吟的家伙求个情,但“老师”的处理方式更合她意。
“我们救下了全部的矿工!”苏星岚用乌萨斯语说道,让其中的呜咽近乎停下,不少矿工眼眶上代表悲伤的眉头舒缓开来,人群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松气声。“我们救下了全部的矿工。”他古井无波地用萨卡兹语重复着,让W停下了掏耳朵的动作。“你他妈敢给他们一个罐头!”小恶魔几乎要喊破嗓子。
“我怎么会玩这种过家家游戏。”苏星岚回以笑脸。
这下皱着眉头的从W变成了泥岩。“他们该往哪里去?”泥岩轻声发问。
“各回各家。”苏星岚说道:“村子被灭的,自己想办法找别人收留;我的第二个目标是让他们分散出去,传播开来他们获救的故事;他们是被一个拿锤子的大块头和美丽的红角萨卡兹救下来的;这个故事要飘到我们在乌萨斯的目标的耳朵里。”苏星岚看着愣着不动的泥岩,听着W在背后发出“哼”的声音,缓了几秒后说道:“我们没权利为他们做出选择,也没有义务用为数不多的资源拯救这片大地上哭嚎的众生。”这句话缓缓传入了泥岩耳朵里,让后者又开始平稳的呼吸和起伏。
“您说得对。”泥岩认可了第二个理由,但她也记下了第一个原因。
‘我想如果这片大地和平了,我应该种点有经济价值的花,比如…啤酒花?’她在心里想着,亦感谢苏星岚对自己的解释;这不仅是尊重,更像是授业。
“所以?”W用头撞了撞苏星岚的胳膊:“我们再往哪儿去?乌萨斯的‘大、英、雄’?”
“还记得我们路过的三个矿场吗?”苏星岚忽地发问,让W顿感头皮一紧。“你他妈的不是随机挑选的这里吗?”她指着被她炸塌的楼,还以为前面三个矿场只是不合眼缘。
“嗯…”苏星岚咂了咂嘴:“上一个矿场,那个矿场的规模很好,而且它周围村子的炊烟数量明显少了很多,空着的房子该是感染者的…我是说,那边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听不懂了,别他妈废话了,你说,我做。”W摇了摇头,随即对着几个站起来往他们这边走的矿工骂了几句。那几人听不懂萨卡兹语,但也看得出这位把活人炸成碎片的感染者同胞不想让他们靠得太近。
“你呢?”苏星岚又看向泥岩,后者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纠察兵,又回过身来摇了摇头。
“泥岩啊;”苏星岚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个团体侵凌他人,那个团体里就没有干净的存在;这不是什么幼儿培训班,成年人在加入纠察队前都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他们接受、他们施害、他们默许;有志之士都写在乌萨斯建国史上了,你的仁慈救不了同流合污的、终将被风雪碾碎的杂碎。”
“同胞们!”苏星岚转头朝感染者矿工们喊着,声音盖过了泥岩的轻声应答。“我们都是感染者!”苏星岚对着矿工们说着谎话:“我们被抓到这个地方,从事着让我们病情更加严重的劳作,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担心抽到黑签而被处死!伊戈尔大帝在千年前将我们从骏鹰的利爪里将我们解放出来,如今那些被利益熏心的贵族又将我们囚禁!族群不再是我们互助的缘由。”他看着矿工们迷茫的眼神,听着他们粗重的喘息和咳嗽声,也瞥见了捂着孩子的嘴,怕他们哭声打断自己讲话的乌萨斯人。“你们肯定听说过被称作‘感染者之盾’的游击队!”苏星岚可不指望这些刚见面的家伙成为自己的捧哏,疑问句是私下用的:“他已经在这片雪原上为了感染者同胞们奋战了十六个年头了,他是萨卡兹里的温迪戈,一个背井离乡的魔族佬,在这片异族他乡的苦厄摇篮里被扣上了爱国者的名讳,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可他愿意帮你们,就像今天的我们。”
“我们也不会留下名字,我们因矿石病而走到一起,成为‘血亲’,成为同胞;成为这片大地上受迫害的代表。”苏星岚想到什么说什么,而对面的矿工们却是被触动了,他们或捂着自己身上隐隐作痛的病灶,或是湿润了眼角;也有几个看似精明的家伙眸子越来越沉,他们担心苏星岚吐出什么“联合在一起”的号召,让他们踏上送命的旅途。
“都回家去!”苏星岚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也张开了被冻裂的嘴唇,冷风冻得他们牙齿生疼,让他们意识到此刻不是做梦。
“都回到自己梦里的地方去!”苏星岚喊道:“你们是自己的主人,我们体会着同样的病痛。这片大地上的种族数以十计,但矿石病只有一种;我们的眼泪只有彼此懂,我们的生命只有彼此珍惜;矿石病缩短了我们的寿命,但不能夺走我们活着的理由!”他慢慢走到侧边,让开哨卡的位置;他慢慢走到纠察兵的位置,吓得后者连忙往远处挪动。
“走吧,走吧,也不要记恨谁。”他看着矿工眼里的仇恨,甚至有人搬起了石头,想要去砸早就断了气的纠察兵。“留着力气去拥抱自己的家人,去为下一顿饭种下苔麦。”他的话卸去了矿工的杀意,让他们的腿越来越热,越来越有力气。佝偻着的矿工也扛起了自己的女儿,他们一步三回头的望向苏星岚三人,在十分钟内消失在了雪原里。剩下的几个矿工似是想跟着三人,也被苏星岚用“再不走就要被上面发现了”给吓走。
“啧…”
W踹了几脚纠察兵后也跟着苏星岚二人回到了车上,在脑袋再次落到他的大腿上时,小恶魔的质问声也响起了:“你他妈不是说蛊惑人心什么的只能在卡兹戴尔管用吗?你又欺骗特蕾西娅殿下?”
“你饿了,我让你吃饭,这叫蛊惑人心?”苏星岚摊手。
“我饿了,你让我吃饭,我就会觉得你挺好。”W侧过头去:“这他妈就是蛊惑人心。”她小声嘀咕着,而后又扯着嗓子问道:“所以呢,让他们滚蛋就好了,为什么要讲那么多废话,扯那什么狗屁温迪戈叛徒?”
“我们的目标已经跟爱国者一行合流了。”苏星岚解释道:“最后的纯血温迪戈,乌萨斯的‘爱国者’,感染者的盾牌…博卓卡斯替;我需要让他耳朵里的茧子因我们的故事而茁长。”
“切,那个老女人绝对瞒着我们跟你说了不少。”W回忆了一遍任务概况,绝对没有“目标与爱国者合流”的相关内容。
“下一个地方是…”泥岩看了眼腿上的地图,被苏星岚圈出来的村子名为“通德拉”,好像有“空旷的苔原”的意思。“这的确是离着矿场最近的村子,按照您的推断,今天的四号矿场…我先叫它四号矿场吧,嗯…它的‘事故’必将会让周遭的矿场加剧对感染者的搜查,既是想抢夺逃跑的老矿工,也是为了在新派下来的四号矿场管理队伍之前压榨‘油水’?”
“嗯,嗯。”苏星岚颔首:
“由此,我们的新人,泥岩小姐便会知道‘乌萨斯刁民’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我们也会在三号矿场,我就叫它三号;会在那里遇到耳朵长茧子的温迪戈。”
“乌萨斯…刁民?”泥岩没有立马消化这个词,她的指甲轻轻的在方向盘上划着,慢慢将刨根问底的冲动掩埋;既然“老师”已经用好多事情证明了他的正确性,自己也应该好好当个“虚心求学的学生”。
压下发问的情绪后,泥岩便开始感到不安。
车子很快就超过了那些作鸟兽散的矿工,那时候没人向车子招手,或许边关哨所的铁链发出的声响是官老爷的标志,让那些矿工如割麦子般或趴或倒地藏了起来;泥岩的不安与他们的行为无关,只是因为她踩着油门超过了一批人,这让她感到自己像是成了什么团队的领头羊,走在前面的感觉十分难受。
“这里的雪会永远下下去吗?”她瞥到了反光镜里快要睡着的苏星岚,这让她更加不安;她生怕自己曲解了地图上的路径,生怕有谁在苏星岚睡着后把她的车子拦停。她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明日睁眼的理由又会是什么,手心的汗水干了又溢,让方向盘的质感变得黏腻。
“这儿,是永久冻土。”苏星岚略感口干,他清亮的声音惹得浅睡的W纤细的手指抽了一下。“即便是六七月,这里也不会有多少在零度以上的日子。”他看向车外,天空和雪地连在一起,车门的缝隙里不断窜入冷气,而后被暖风抽丝。“快到那个通…算了,记那个村子的名字有什么用。”他看向前方:“泥岩,靠边停吧。我们先吃饭,再等等后面那些家伙。我们的运气很好,”他看向车后,视线里满是风雪:“我本以为四号矿场里只有一两个人是从这个村子里被掳来的,没想到矿场之间对‘员工’的竞争这么大。”
雪原上的村落并非互相依偎的驮兽。刚被苏星岚一行赶超的七八名矿工所行进的方向上也只有前面那个临近三号矿场的村子。苏星岚在停车的瞬间用纸巾抹去了W嘴角的涎液,后者也因刹车的惯性睁开了眼,侧撑着身子半坐而起,砸吧着嘴发出“嗬呼”的喘气声。三人没法确认太阳的方向,他们只能看着眼前的浅灰变成深灰,听着自己的咀嚼声和泥与冰晶扫过车体的噪音,直到喉咙滚动得累了,鼻尖吐出长息,车子的反光镜里才出现了几个若隐若无的橙黄光点。
“敌人?”
泥岩连忙拿起了副驾座前的锤子,作势就要开门下车。
“是矿工的灯。”苏星岚都没往后看:“如果你是乌萨斯的官老爷,你会在这种天气里徒步吗?”他弯着手指敲了敲车窗,让紧绷着的泥岩又把腰弯了回去。“…把车埋了吧。”他说完便打开了车门,冷风于拂面时发出簌簌的声响,地面上的雪像蒸汽般往后跑去,衣服被风拽向身后,似是有人在胸前拥抱。
“好的。”泥岩见W跟着下车后便将方向盘往右打到了底,踩着刹车慢慢往路边的下坡上开去;待其在车斗上穿好衣服并用源石技艺裹住车身时,那些橙黄色的灯忽然熄灭,而后又在数息后再次亮起。
“是你们!”灯下传来呼喊,随即是被风呛到的咳嗽声。
“天!真是你们!感谢你们,为什么你们在这里?”一位矿工走到了苏星岚身前三米的地方,他身后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以及两个裹得严严实实,拄着镐子愣在原地的年轻人;再往后的身影也在慢慢往前挪着,他们走到年轻人身后,往破了洞的手套里哈着白气。
“我们的车子坏了,我们打算在这里等。”苏星岚用乌萨斯语说道:“路上还有被轧过的痕迹,想必我们会遇到开着车的官老爷,到那时我们就有车了,他们也可以少造些孽。”
“哦,哦…”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
他往后看去,扫了眼其他的矿工,又踩了踩地上的冰碴:“不行,你们不能这样等。”他把自己沾满油污的棉衣翻开一角,露出还算干净的内里,而后指着地上说:“前天,我是前天被他们抓去的,这痕迹是前天中午留下的;他们最近应该不会路过这里,东边还有条大路,没那么颠簸。”男人说完又回头看向自己的同村人,见他们不语,便再次转过身来:“你们得跟我们回家去,你们不能死在我们村子旁,我绝对不允许。”他指着四五百米外的方向,哪怕那里没有任何灯火,男人也十分确信自己的村子所在。
“来吧!”又一个矿工走上前来:
“被抓的时候,我家里还有半个月的粮食。”他比划着一个空间,像是缸之类的器皿。“老彼得家有地窖,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就没被抓走。”新的声音如是说道。
“好吧,好吧。”苏星岚攥着身前的锤柄,偌大的风雪令他也没发现泥岩是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前半个身位的。“让我们过一晚,谢谢你们。”他朝为首的男人回着,但声音足够那些矿工听清楚。
“等到雪停下再走!”男人笑着说道,绕开泥岩往前走了几步:“来吧,跟上来,我们得走下面,路上的冰太多了!”他这样说着,两个妇人就凑到了苏星岚身旁,弯着腰的则是往泥岩那宽大的壳子后挪着,唯有W的尾巴在风里甩出“嗡”声,她手里攥着的黑色石头也让众人不敢靠近。
不知走了多久,泥岩忽然发现视窗外的雪花少了。‘原来是这样吗?’她定睛一看,几十栋木头和石头搭建的房屋已近在咫尺。‘原来这就是不求别人也能进他们村子的办法?’她往前走了一步,便看到好像有人在拉…或者说尝试抱着自己的胳膊。“这边,大块头;你们得往我家来。”一个年轻人笑着说道:“我家可大了,所以他们先抓的我!”他很自豪,他很高兴。“去吧,我们去跟大伙说!”带头的男人朝着苏星岚喊道,而后又走向每一个站在屋门口的乌萨斯人。
踏踏踏的踩雪声越来越快,几个带着哭腔的矿工与跑过来的村民抱在了一起,他们还没来得及哭出声来,就被自己的家人往屋子里拉去。苏星岚在村民脸上看到了不安,但这很快就被那个自豪的年轻人用脏脸替代。“这边,这边!”他拉不动泥岩,又开始来拽苏星岚的胳膊了。
“快来,注意你的脑袋!”他将三人拉到房子前,朝泥岩笑着挥了挥手。“哦稍等。”他踹了一脚自己的房门,但后者并没打开。“哼嗯!”他开始侧过身去撞着,厚重的木门在第三下撞击时发出了嘎嘎的声响,颤动着往里转去。“该死的!”他半只脚探入门后,而又退了出来;“灯,我的灯。”他从腰间取下灯,待其亮起才侧过身来:“进吧,坐那里都行,最好帮我生个火,我得去看看粮食。”他把灯递给苏星岚,却在临近时被W一把夺了过去。
“这就是熊窝?”W踏得木质地板发出咯吱声,随即用灯照亮了掉在地上的亚麻色被褥和倒在地上的铁壶;靠墙的支撑柱旁反射着亮眼的白芒,苏星岚发现那是刚才年轻人说的该生火的地方——可惜他的壁炉里的木炭已经被雪给遮上了。“脏死了!”W的声音后紧跟着铁器在木头上滚动的声响,地板上满是油污或毛发,也有不少刻痕或脚印。泥岩将房门半掩,门后的木柱子上刻着越来越高的痕迹,最顶上的正好与那个年轻人头顶平齐。
噗——
压在窗框下的窗纸被风吹得向内隆起,屋外再次传来年轻人的声音:“好吧,该死的,好吧…”他捧着一大碗苔麦粒进屋,而后将门一脚踹了个严实;“恩人,我的麦饼被拿走了,我真想让你们尝尝我祖传的手艺,但那得明天了,明天我去问问是谁当我死了!”他嘴上说个不停,手上也动个不停。一口锅被他从阴影里的木桌下拿出,麦粒哗啦啦地倾倒下去,他又跑到外面抱了一堆白花花的雪铺在上面,而后端着锅走到壁炉前愣住。“他妈的!”他把锅放下后又开始刨壁炉里的雪,雪和零星的木炭从他双腿间往后扬去,他又从壁炉右侧的黑影里掏出木炭和类似火柴的东西,点燃一撮引火物后将锅边卡在了火堆上方。“快来吧!”火光照亮了半个屋子,他又从阴影里变出来了一壶酒。
‘原来提前吃饭是为了此刻吗?’泥岩眨了眨眼睛:“我们已经吃过了,你吃吧。”泥岩的泰拉通用语有些生涩,厚重低沉的声音从她的壳子里传出,青年愣了愣神后只得点头。他就这么抱着膝盖等到开锅,然后端着锅对着三人说了遍客套话后才开始吞咽。明明是回了自己家,他却显得束手无措,直到泥岩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他才想起来把床底的衣服和被子拉出来给三人在壁炉旁铺成了“床垫”。
他问泥岩从哪里来,泥岩说远处;他问泥岩要往哪里去,泥岩说前面。他慢慢明白了自己跟眼前志向高远之人的区别,知道自己在城里学到的那点皮毛手艺无法支撑他心存抱负。他说“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然后走到自己的床边,点着灯仔细检查着窗户有无漏风。下半夜的雪开始垂直落下,安静的村子里只剩下了窸窣的哭声和安慰。
‘乌萨斯刁民在哪里呢?’泥岩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躺在地上,而思绪又因身侧用苏星岚的胳膊当枕头的W陷入了对两人关系的猜疑;依偎而睡是萨卡兹雇佣兵里常见的现象,可为什么自己往那边挪的时候就会感到W在盯着自己?她最后还是选择平躺着了,最开始的问题再次浮在眼前;‘指挥官说这里会让我见到刁民,但刁民跟博卓卡斯替有什么关系?如果要见到博卓卡斯替就一定要找到刁民的话,我要去哪里找呢?’她总觉得刁民跟爱国者之间没有关系,‘难道温迪戈喜欢吃刁民?’她摇了摇脑袋,闭上眼睛喘了个深呼吸。
身体在呼吸后变得轻盈,疲劳褪去了大半,再次睁眼时外面亮了不少,她撑着壳子坐起,这才发现已是天明。她侧过头去想问问苏星岚几点了,却看到W缩成一团依偎在苏星岚怀中,或者说W的脑袋顶在后者的腋窝下,顶得苏星岚的肩膀头都要碰到耳垂。“醒醒…”她戳了戳W的后臀,后者不为所动。她听到门外似是聚集了一群人,这间房子的主人也不在屋内。“醒醒。”她走到了苏星岚这边戳了戳他的脸,后者眯着眼慢慢坐了起来。
“刁民来了。”空气过于干燥,苏星岚说出的第一句话有些沙哑。
“哎…”他抡着膀子转了一圈,随后伸手捏住了W的鼻子和嘴巴。“你饿吗?”他问泥岩,而后二人中间忽然长出个红角白发的脑袋,喘着粗气打量着二人。“要他妈的干什么?!”W拉着苏星岚的衣角往嘴上拽去,发现上面有污渍后翻了个面才擦掉了口水。
咚咚咚——
泥岩还是没说出“饿”这个字,房门就被敲响了。这声音一点也不沉闷,村民是直接敞开门敲的,这让泥岩找到了刁民的第一条定义。她往门口看去,熊耳和棉服的空隙里满是白芒。“雪停了…”她小声说道,随后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听着,陌生人;你们得起床了。”叼着烟枪的村民说着,同时往后摆了摆手,让更多反射着日光的雪出现在泥岩三人眼前。“我们会离开的。”泥岩想起昨晚带头的矿工说过雪停之类的话。
“哦…你们会离开的。”老头吸了一小口烟,抻着脖子打量着泥岩身后的二人。他的视线扫过各种口袋,而后才对上人眼:“先吃饭吧。”他没有转身,而是倒退着出了门。泥岩看到门口聚了至少十几个乌萨斯人,他们把耙子或锄头扛在肩上,但脸上却露着笑容;这笑容是静态的,让泥岩感到不适。
“别站在这了,快去翻地,把树皮铺上去!”老头朝那些青壮年喊道:“这两天还会下雪的,快去!”他朝最壮实的家伙踹了脚,后者哎呦了一声:“村长,我们就看看,看看大英雄。”他咧着嘴,一副黄牙似是不怕寒风。“谢谢你们救了我弟弟!”那壮汉顶上了老村长的位置堵在门口,遮住了人群外抱着家人皱着眉头的妇女的面容。壮汉从身上解下来一个圆柱形的东西,打开后泥岩才发现是被七八张冻硬的饼。“这是昨天刚做好的,昨天下午才放到雪里冻起来。”他把饼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发出咯噔一声。泥岩在他弯腰时看到人群外有孩童正在啃着柔软的饼。
“我们走吗?”泥岩无视了壮汉朝后问去。可她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感觉身后的白芒散了不少,屋内的视线都暗了下来。
“我们不走。”苏星岚说着通用语,又让屋里亮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时候起来的?”他走到门口拿起那坨饼,用流利的乌萨斯语问道;他看到门口的人群里没有一个是昨天的矿工,他们甚至不在远处皱眉的人群里。“啊,没多久…您问这个干什么。”壮汉顶着黑眼圈回道。
“你们这群狗东西啊…动作比我想的还快。”苏星岚笑着用萨卡兹语说着,还拍了拍壮汉的胳膊,后者见他在笑,也配合笑着。听到这话的W手指颤了颤,但见苏星岚没有摆出死鱼脸,也没着急动手。“那我们先吃饭。”苏星岚跟壮汉说着通用语。“我们想看看英雄怎么吃饭。”壮汉也用通用语。
“好,好。我也想知道博卓卡斯替是怎么吃饭的,到时候还能跟别人讲。”苏星岚示意泥岩去煮饼。后者本就因不解而浑身不适,这下有事做了也舒坦了不少。
“您说得对,我仔细看了,跟别村的人吹。”壮汉往后退了半步,又从门后掏出来了些类似腊肉的东西:“还是要谢谢你们救了我弟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笑。
“不着急,慢点。”苏星岚点了点头后转身朝泥岩说道:“要么是三号矿场的人知道了消息派了人来打探消息,要么是这几个熊崽子自己跑去三号矿场打报告了。”这句话他用的萨卡兹语。
“为什么?”泥岩没有回头,像是在执行苏星岚对食物加工下达的命令。
“在卡兹戴尔,你救了萨卡兹的命,他就是你的奴隶;因为你延续了他的生命。”苏星岚坐到了门口的椅子上搓着手,语气似是在感慨天气之冷:“但乌萨斯民族也有他们传承千年的文化。服从、沉默,不要追求变化…贵族老爷是不能被掀翻的,农民就该做好耕种,交足税钱。”说到这儿,他还笑着对那壮汉点了点头。“一个乌萨斯人向你求救,你救了他后他会想什么?想自己要怎么报答你;然后他会想到报答你后自己会失去用作报答的东西。你在今后又能给他带来怎样的利益呢?你在未来是否又能给他赢得好处?”
“啊,如果我们是普通人,来这个村子乞求收留的话…”苏星岚话锋一转:“那么他们或许会收留我们。现在是一月,离着春耕不远了。我们吃一口饭,能产三口粮。”他起身走到锅前,将腊肉也丢了进去:“我们现在吃了肉和饼,却没有理由帮他们产粮。”
“那也不能…”泥岩想说举报揭发之类的话,但又怕这些字词里有跟乌萨斯语共通的发音。
“四号矿场出事了,三号矿场会来抢人啊。”苏星岚解释道:“我们能想到的,他们研究了一晚上也能想到。可我们是炸掉矿场的元凶,这件事会盖过抢人的事,更会让三号矿场的‘官老爷’们觉得他们村子‘上道’,不会窝藏感染者。”
“就不怕我们把他们都杀了?”泥岩依旧低着头看着跃动的火苗。
苏星岚点了点头:“门口那些家伙只是在拖着我们,W要是丢了个炸弹过去,他们也会哭着跑开;而如果我们跟三号矿场打的你死我活,他们也乐见其成。”他刚说完又摇了摇头:“逃回来的矿工肯定已经把经过说清楚了,那老头肯定也不信我们这回能扳倒三号矿场。”
“人趋于相信自己既定的认知,三人灭矿场什么的,怎么可能呢?”苏星岚脸上摆出完全不信的表情:“就算我们赢了,那又如何?他们会跪着说谢谢我们,是他们的家人被威胁了,再赞颂一顿,办个晚宴什么的。他们肯定不相信我们敢杀他们,因为他们打心底里以为我们是空有力量的、爱惜名誉的傻子。”
“…无可救药。”泥岩用枝条搅弄着乱炖的粥,内里却满是反胃:“乌…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这样吗?”她想回家了。
“不会的。”苏星岚点了点头:“大家之所以变坏了,是因为一小撮握着最大利益的人逼得他们只能这样生存;新长出的青草总会放出勃勃生机,但是否加速这个过程又不关我事。说到底他们又有什么错呢?他们只为在规则下逐利自保,而我不也是随心而动。”
“但您的心里装着我们。”泥岩忽地抬头看向了他。
“所以我们要被那些杂碎抓到矿场里去?”W忽地横在二人之间:“狗东西我告诉你,他们要是敢碰我一下,哪怕一下,我他妈连着你一起炸!”她正咬着牙低吟。
“好,好。”苏星岚甩了甩手:“凯尔希给到的‘爱国者预计活动范围’总共就那么大,我们昨天放走的矿工至少有一半的几率撞上他们歇脚或交易的村子,辐射出去的范围都快跑满这个范围的50%了,嗯…”他指着锅里的饭用通用语说了个“好香”,随后又看向W:“如果他的斥候连这种消息都能漏掉,那他们早就被围剿了。”当然,苏星岚知道跟“整合运动”合流的爱国者本就不在集团军围剿的名单里,但爱国者本身可不会犯情报上的低级错误,哪怕斥候带回消息时都是古井无波的,他也不会裁撤掉这个苦差事。
“那他妈的跟我们有啥关系?谁知道我们来这儿了?”W跺得地板发出咚声:“靠他妈的心灵感应吗?你根本都他妈的不是萨卡兹!”
“啊啊,这种事情是藏不住的。”苏星岚的掌根按在她的脑门上,让她踮起的脚跟落地。“咱不是留了个纠察兵吗?”他说道:“那么混乱的场面,从土里钻出来的‘幸存者’怎么也得问上句‘他妈的人呢?’之类的,而爱国者的斥候若是连这都打听不到,那还不如去矿场里挖矿。发动起车子的时候你不还朝着那个站在哨卡门口的纠察兵比了个中指吗?”
“有…有这事?”W一把打掉苏星岚的手:“我不管,一会儿看我炸不炸你。”W可不信爱国者过会儿就会跑过来“救”他们。
“哦,所以这东西就有用了。”苏星岚从右侧口袋里掏出来了另一封盖着红漆印的信封,它比留在边关的那封更皱,但红漆印依旧坚挺;以罗德岛舰的技术,完美拓印内容到漆印毫无难度,更何况这份才是原件。“坑人坑到底啊。”他笑着,W则拧着眉头挠了挠额头道:“我们都把他们炸上天了,这还能忍着给这封信面子?难不成写这封信的人是那什么军的亲爹?”
“我就说…”苏星岚搓着下巴:“说我们开车开的好好的有俩喝醉酒的纠察兵说我们是感染者然后要抓我们去矿场还不认推介信,随后被我们以自保的理由引爆了带给伯爵大人的新型炸弹样品并逃走?反正四号矿场的那些败犬就算描述的再真实,诡异惨败的事实也会令人更倾向于接受我说的这个‘真相’。”
“妈的…你能重复的出来吗?”W感觉脑子里有许多文字正在排序。
“没事,到时候我再想几个…”苏星岚说到这,屋外的声音忽然嘈杂起来;叮叮当当的卡扣声此起彼伏,似是穿着制式装备的人将屋子围了一圈。“小心些!”泥岩赶忙拿着锤头横在二人身前,门口的白芒散了又密,那些村民脸上的笑容散去,被一群只露着眼睛的纠察兵取代。
“该死的,你们几个的日子到头了!”为首的纠察兵用通用语吼道,他和身后的几人用上弦的弩箭对准了三人。“滚过来,撅起屁股双手放在背上!”他继续吼道,直到苏星岚手里的信封到了泥岩手里,惊得一根弩箭扎到了泥岩的壳子上,又被后者搅了半圈拔了出来。
“你们要看看这个吗?”泥岩将信封往前递去,吓得众人往后退了两步。
“该死的,她没有痛觉吗!”有人用乌萨斯语尖声喊道。
“队长!”为首的纠察兵头也不回地喊道,唤来了一个留着胡子的乌萨斯人。“您得看看这个!”见队长就在自己身后,他直接大步走向泥岩,一把将信给夺了过来向后递去。
“……”那队长往后退到屋外,打开信看了两眼后又走了进来,脸上仍是古井无波:“能解释下昨天发生了什么吗?”他抻着脖子朝苏星岚发问。苏星岚对上了他锐利的眼神,也看清了他脸上从嘴角连到耳后的疤痕。“我刚才怎么说的?”他用萨卡兹语朝W发问,后者急地往腰间的炸弹处伸手。苏星岚见状赶忙朝那队长解释了一通,令后者一把抓下了帽子,露出一对灰色的熊耳。“你们得跟我走。”他撂下这句就出了门,而门口的纠察兵们则依次将弩箭卸了下去。
如此,连名字都没有被苏星岚记住的村子里,一群也没被他记住名字的村民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星岚三人被几十个纠察兵们“保护”在中间送上了车。老村长随后对着那个方向咽了口唾沫,因为他盯着的车斗里没有人,而后座玻璃里伸出了只对着自己的中指。“我等死吧。”他说完这句就昏了过去。
车队在路上颠簸了十数分钟,开车的纠察兵也通过后视镜瞄了十余眼。
苏星岚一行坐在车队的第四辆车上,直到车队开入矿场,前方的视野才敞亮起来——中央的广场上站着十多个矿工,他们有老有少,除了乌萨斯人外,苏星岚甚至瞥见了一个卡特斯人;只不过他的兔耳朵已经垂了下去,因为这十人面前正站着十个握着武器的纠察兵。他们的车子在此刻停下了,两个纠察兵拉开了左右两侧的车门便后退了两步,站的跟广场中央的人一样直。
泥岩下车后就走到了苏星岚身边,随即他看到了那个来抓他们的队长走到了广场中央停住;他的脚步声刚刚停歇,十道刺穿肉体的声响便在几秒内先后响起;那个方向传来几声不同音色的哭嚎,随即站着的人就剩下了一半。泥岩再次看向那名队长,后者也瞥了一眼他们,随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一栋构造眼熟的楼走去。“走吧,”小跑过来的纠察兵朝三人说道:“不论你们是谁,那个房间也已经准备好了。”他往那栋楼走了几步,而又回头补充道:“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我想昨天的事情就跟我们、咱们没有关系,但这需要时间。”他分不清苏星岚三人谁是“老大”,只好将“请配合我”的眼神挨个投向他们。
泥岩正憋着口气,只要苏星岚有任何同意跟他走的动作,她就要先一步去当这个“领头的”来担责。可苏星岚偏偏是说了句“走吧”,用的还是通用语。泥岩不知为何感到脸上一阵滚烫,内心正嘲讽自己的无能;待心里转而生出感激的想法时,她竟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一百米的泥泞,爬了两层的楼梯,在不知道第几间的房子里坐到了W身边。
喀啦——
厚重的铁门于关闭时发出震音,让她回过神来打量这处空旷的房间:这屋子中间的地上留着几个拇指粗的螺丝孔,而其周围遍布血迹;血痕中央有几圈圆形划痕,她不知道那是怎么弄出来的,直到她放松下来的脊背连带着外壳被沙发的靠背托住;‘他们拔掉了审讯的凳子,还拖来了三张沙发?’泥岩看向苏星岚,后者腿上躺着个W,空着的沙发让她下意识在上面放下了自己的宝贝锤子。
“接下来做什么?”她问道。
“等着。”苏星岚想把W推回去,但后者正蹬着中间沙发的靠背。“嗯…”他想了想:“集团军那边得想想一个工业贵族要那么大威力的武器干什么,又得研讨出来怎么从这位伯爵嘴里榨出更多的情报。而我们可怜的伯爵也要在疑惑和震惊里清醒过来,理清思绪去询问给他下套的维特议长…这怎么也得两三天吧。博卓卡斯替就是爬也爬过来了。我甚至考虑到了凯尔希给的范围不正确所导致的容错时间。”
“中午吃什么?”W对着苏星岚的脸挥了挥手。“地方特色菜。”苏星岚指了指门口:“现在还不是官老爷们的饭点。”
“那位温迪戈也会直接攻打矿场吗?”泥岩有些担心脚下的建筑走上四号矿场的老路。“以及…那东西…”她指向房间左上角的监控。
“啊…没事。”苏星岚摆手:“我们说的是萨卡兹语,对吧;他们得从上面调个萨卡兹雇佣兵来,这比之前说的时间还要久。”他刚解决了泥岩的这个问题,新的问题便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可是泥岩没有问出嘴来,‘为什么不收走我们的武器’这种问题,她总觉得是在找茬;想来也是,若己方三人真是被逼急了“直接爆炸”的家伙,那如今处在“应激”状态下若是再被刺激就不堪设想了。
广场里的声音吸引着她走向窗边,他看到密集的人群从对侧的破败建筑里走出,站在铺满血的地上;那十个还没死透的感染者被拖出了长长的血迹,此刻想必已经化作了反应中的结晶。但这一切在楼下的纠察兵眼里都似是没有发生,他们用嘲讽般的语气训着话,即使是陌生的乌萨斯语,泥岩也从中听出来了嫌弃。
她不愿去听、去想这些人的苦难,因为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无法拯救他们。“我总感觉…”她走向苏星岚:“您有更好、更快的方式进到这个‘监狱’里。”她觉得“乌萨斯刁民”这个词跟博卓卡斯替完全无关,前往那个村子的行为,更像是…苏星岚专门给她上课。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如果做一件事能有好几个好的结果,那为什么不。”苏星岚从口袋里掏出来个水果罐头,跟W正在吃着的一样。
“为什么是我呢?”泥岩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于是萨卡兹大姑娘更进一步。
“哦…你啊。”苏星岚缓缓开口,腿上的W亦停止咀嚼。“你还记得卡兹戴尔移动城市里,你造的那个大雕像吗?”苏星岚对着泥岩说道:“我觉得挺好的,所以选了你。”
“嗯…”泥岩点了点头,她还记得那个雕像因为灵魂熔炉的爆炸而七零八落。“嗯?”她忽地抬起头来,泥岩还以为这只是缘由之一。‘总感觉他没有说实话…’泥岩打量着苏星岚,直到W嘴巴里的咀嚼声变得越发响亮。“好吧。”泥岩绕了一圈坐回自己的沙发,几个呼吸后便续上了自己无梦的睡眠,这是矿工们最害怕的事情。
他们总是要比太阳起得还早,劳作到官老爷们困乏;他们把自由都写在了梦里,可现在烈日正当头,陪伴他们的只有敲击声和酸麻。这些敲击声闯入楼里时,甚至还盖不住那个队长桌上烧水壶里的水泡迸裂声。“上面回话了吗?”有人跑到了那队长的办公室里。“还没有,我保证您会在第一时间知晓此事。”那队长站起身来回着,直到外面的日光化做橙红,刚才的对话再次响起。“哎…”队长看着自己的上级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推开他的门,而后又像是死了母亲般慢吞吞地走,似是在等自己桌上的电话响起;他就是这种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性格,那扇被他亲手推开三次的门没有被善待,每次都要自己将脑袋探到走廊里看上一圈后关上。
他想着不如抱着电话去楼上,可就在此时那电话响起来了;他想抱着电话去楼上,但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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